的追讨和用途,都需要反复推敲,引据律例,力求公允稳妥,无懈可击。
这无疑是一项极其耗费心力的工作,李昶常常对着一叠稿纸沉思良久,方能落笔写下数行。
然而,这份奏折尚未写完,新的、至关重要的消息便骤然打破了平静。
这日晚间,沈照野匆匆从外面回来,脸上见人就洒的三两分笑意消失不见,径直去了父亲的书房。不久,李昶也被请了过去。
书房内灯火通明,映照着三人神色各异的眉眼。沈照野将最新获得的情报啪地一声拍在桌案地图上,干脆急切。
“兵部的存档对不上,差了好几笔大的。加上那几拨流民哭诉时提到的日子和船号,基本能对上,就是漕船过关键闸口那几天出的幺蛾子。”他语速快而清晰,手指点在地图上的通州府位置,“刚得的信儿,潘硕留了后手,将几本记录真实收支的私账副本,秘密藏在了通州府的私宅别院里,没舍得全毁掉。”
潘硕此人,隆庆十二年的进士,攀上晋王这根高枝后,仕途顺得很,一路坐到漕运总督的肥缺。明面上官声打理得还算过得去,至少弹劾他的奏章不算多。但私下里,此人性情贪婪谨慎,甚至可说是狡兔三窟。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和李昶,语气肯定地补充道:“这消息,十有八九是真的。他身边一个小吏交代……逐风亲自撬开的嘴,说潘硕有个习惯,但凡经手重要款项、或是与上头有不清不楚的往来,必定自己私下再录一本账,美其名曰核对,实则是留着后手,以防哪天被当成弃子,也好有保命或者反咬一口的筹码。”
沈望旌的目光钉在通州府:“潘硕已下狱,账册……”
“麻烦就在这儿。”沈照野打断父亲,“晋王那边怕是也收到风了,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往通州赶,摆明了是要去毁尸灭迹。”
李昶心中一紧:“账册若被毁,此前诸多努力,恐付诸东流。必须立刻拦截,绝不能让其得手。”
沈望旌沉默了片刻,指节重重叩击着桌面,发出令人心头发沉的闷响:“京畿卫一动,动静太大,反而会逼对方铤而走险。此事须得绝对可靠之人去办。”
他抬起眼,目光定在沈照野身上,命令斩钉截铁:“随棹,你亲自去。点几个靠得住的家将,轻装快马,连夜出京。务必赶在他们前头,把东西拿到手,带回来。”
“是。”沈照野没有任何废话,抱拳领命,转身就要走。
“表哥。”李昶急声唤住他,担忧之情溢于言表,“对方既有准备,必是险地,万事小心。”
沈照野脚步一顿,回过头,脸上笑容又回来了几分,他冲李昶挑了挑眉:“放心,小事一桩。倒是你——”他拖长了调子,手指虚点了点李昶,“老老实实在家待着,按时吃饭睡觉,我可是跟你舅母打过招呼了,让她盯着你。别等我回来,发现某个王爷又阳奉阴违,不好好养伤,脸色比鬼还难看。听见没?”
李昶被他这话说得心绪不耐,却又无法反驳,只能抿唇点了点头,低声道:“知晓了。你速去速回。”
沈照野这才满意地哼笑一声,最后看了父亲一眼,得到沈望旌一个极轻微的颔首后,这才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衣袂带风,很快消失在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沈照野雷厉风行,立刻以“奉侯爷令出城巡营”为借口,点了照海和四名侯府府兵,六人六骑,暗夜潜行,悄无声息地冲出永墉城,朝着二百里外的通州府疾驰而去。
寒风扑面,雪沫飞扬,马蹄踏碎寂静的官道。
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深夜时分抵达通州府城外那处颇为隐蔽的潘家别院。宅院黑灯瞎火,寂静无声,仿佛无人居住。
沈照野示意众人下马,悄无声息地潜行靠近。然而,刚接近书房院落,便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翻找声和器物碰撞声。
沈照野心中一沉,示意众人噤声,悄无声息地贴近窗缝向里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