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肃杀。原本静谧的寺院此刻灯火通明,一支支熊熊燃烧的火把被固定在围墙、廊下、殿角,将寺院照得亮如白昼。
身着轻甲的侯府府兵们三人一队,五人一组,按沈照野事先的安排,占据了寺门、各处围墙的制高点、通往客堂区域的要道以及几座主要殿宇的屋顶。他们行动井然有序,彼此间依靠手势和短促的口令沟通,如同一张大网,将整个兰若寺的前院严密地笼罩起来。
在寺院后方,一座用于存放经卷的钟楼,是兰若寺的最高处。孙北骥独自立于楼顶栏杆之前,这里视野极为开阔,足以俯瞰整座寺院的布局以及周边大片白雪覆盖的山头。
夜风凛冽,吹得他身上的玄色氅衣猎猎作响,但他身形稳如磐石,仿佛与脚下的钟楼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张硬弓,弓身冰凉,箭筒斜挎在腰侧,里面插满了羽箭。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王知节快步走了上来,气息略促。
“来了,情况如何?”孙北骥头也不回地问道,目光依旧紧盯着下方。
“兵力都已按随棹的吩咐布置到位,我亲自确认过,没有问题。”王知节走到他身边,扶着栏杆,同样望向漆黑的远方,“侯爷、殿下还有方丈等僧众,都已派人接到往生堂,有重兵保护,也告知他们暂时不要随意走动了。”
孙北骥嗯了一声:“杀了我们六个人,还故意放马回来报信,你说,这帮杂碎想干什么?调虎离山?想把随棹引出去解决掉?还是……目标本就是这兰若寺里的某个人?”
王知节眉头紧锁:“都有可能。若是调虎离山,随棹那边恐怕有危险。若是目标在寺内……侯爷?殿下?或者兼而有之。”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我更担心后者。他们敢对侯府府兵下死手,说明要么是亡命之徒,要么是背景深厚,有所依仗。若是攻打兰若寺,我们虽然人少,但据险而守,支撑到援军到来问题不大。怕就怕他们还有后手,或者目标并非强攻,而是暗杀。”
孙北骥冷笑一声,从箭筒中抽出一支箭,轻轻搭在弦上,却没有拉开:“管他什么牛鬼蛇神,只要敢露头,老子就让他尝尝穿心透骨的滋味。” 他偏头看向王知节,“若真夜袭,按计划,你负责往生堂内围和协调,我占据高点,清除威胁。记住,保护好侯爷和殿下,尤其……算了,哪一个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了意外,我俩脑袋都不够沈随棹摘的。”
王知节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明白。你也小心,高处目标明显。”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下楼,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寺院西侧一段相对偏僻的围墙下,三名府兵呈三角站位,警惕地注视着围墙外的黑暗。手中火把噼啪燃烧,映照着他们年轻而紧绷的脸庞。
长时间的寂静和紧绷气氛让人有些压抑。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府兵忍不住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那匹马,今天是秦哥骑的吧?不知道他人怎么样了。”
旁边一名脸上带疤的府兵沉默了一下,哑声道:“马有灵性,不是遇到天大的危险,绝不会抛下主人自己跑回来,恐怕,秦乔他们……”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三人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声音和远处隐约的风声。过了好一会儿,另一名一直没说话的府兵喃喃道:“秦乔他再过半个月,不是就要回乡成亲了吗?聘礼都备好了,这次差事回去就要告假……”
想到秦乔可能已遭不测,想到那即将过门却可能永远等不到新郎的新娘,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愤怒在三人心头蔓延。
就在这沉重压抑的气氛中,那名脸上带疤的府兵耳朵忽然一动,猛地转头望向围墙根下一处阴影,厉声喝道:“谁?!出来!”
在他出声的同时,另外两人也瞬间反应过来,锵啷声中,腰刀齐齐出鞘,三人背靠背,形成一个小型战阵,警惕地向那阴影处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