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安勿躁。”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实在话,“这桌子若摔坏了,修缮起来,也是一笔开销。如今各处都等着用钱,能省则省吧。”
周衢动作一僵,看了看那结实的紫檀木桌面,又看了看于仲青诚恳的眼神,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手,重重坐了回去,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w?a?n?g?址?f?a?B?u?Y?e?ī???ù?????n???????????????????
争论暂时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主位。李昶一直安静地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份不知是哪里的邸报,似乎看得专注。
照海像尊门神般立在他侧后方,面无表情。刺杀张丘砚的命令是李昶亲自下的,他们执行得不打折扣,但心里并非没有疑虑。觉得殿下是否因世子重伤而怒令智昏,行事过于操切了?这粗糙的局,能唬住那些在西南道混成了精的老狐狸们吗?
厢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的轻微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昶仿佛才察觉到这寂静,他将手中的邸报轻轻放在一旁,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诸位怎么不说了?可是有章程了?”
今晨早些时候,沈照野短暂苏醒过一次,喝了点汤水,还哑着嗓子跟他说了几句话。虽然很快又昏睡过去,但确认他状态尚好,让李昶一直紧绷焦灼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因此,即便方才厢房里吵得如同市集,他也耐着性子从头听到了尾,没有像以往在国子监被吵得头疼时那样,直接让他们去外头雪地里抓两把雪糊脑袋上冷静冷静。
没人接话。沉默在蔓延。
李昶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开口,便自顾自地继续道:“诸位是否觉得,本王此番处置张丘砚,过于草率,有公报私仇之嫌?”
这话直接戳破了众人心中那层不敢明言的窗户纸。一时间,屋内落针可闻。
只有周衢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干涩:“殿下明鉴!下官……下官绝无此意!张丘砚推诿抗命,死有余辜!”
李昶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诸位的想法,很正常。担心西南道因此生乱,亦是老成谋国之言。本王能理解,不会怪罪。”
他话锋一转,却道:“不过,诛杀张丘砚,也并非全然是本王的独断。此乃陛下密令。”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连一直垂着眼的顾彦章都倏然抬起了头。
李昶朝后微微侧首。照海会意,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木匣,打开,将里面的一叠文书和信件,双手呈到了周衢面前的桌上。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焦过去。
李昶解释:“这些,是锦衣卫近年来对西南道的监察纪要,以及西南几大城池之间往来的密信抄件。”
他顿了顿,给众人一点翻阅和消化的时间,然后才继续道,“自前朝收复西南以来,此地便一直貌合神离,朝廷政令在此推行艰难,威严荡然无存。根据锦衣卫所查,以陵安府张丘砚为首,勾结西南诸多势力,早有反心,并暗中筹备多年,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目光扫过于仲青:“此次茶河城疫病,若非于大人当机立断,派于公子冒死赴京求援,致使疫情得以控制。那么,一座因天怒人怨而彻底沦陷的死城,便是他们起兵造反,最好的借口。”
“而离西南道最近的南淮水师,陆大帅亦早已察觉其异动,正是陆大帅预警,锦衣卫方能拿到这些关键证据。”李昶道,“然南淮水师一动,目标太大,西南道亦对其严密监视。故而,此次借茶河城疫病之机,我等奉旨入西南,实乃天赐良机,意在敲山震虎。”
“离京之前,高公公便已向本王委婉传达了圣意,西南道,需加以震慑,使其知朝廷天威仍在。”李昶道,“以眼下朝廷之境况,若西南当真举兵,能否迅速抽调大军平定,尚未可知。因此,擒贼擒王,杀一儆百,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暂时的安稳,是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