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昏黄。李昶半靠在榻上,脸色苍白,额角缠着白色的裹帘,隐隐透出一点药色。小泉子正拧了热布巾,小心翼翼地想替他擦脸,见沈照野进来,忙躬身行礼。
“给我,你去歇着。”沈照野接过布巾,又对身残志坚的小泉子抬了抬下巴,“去我帐里,那儿有热汤和干粮,吃了就睡,这儿不用你伺候了。”
小泉子看了看李昶,见自家殿下微微颔首,这才道谢退下。
沈照野在盆边重新拧了把热布巾,走到榻边坐下。他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托起李昶的脸,用温热的布巾仔细擦拭他的额头、脸颊、脖颈。布巾拂过皮肤,带来暖意,也带来独属于沈照野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擦完脸,又擦了手。做完这些,沈照野起身,从随身带来的小皮囊里翻出金疮药膏和干净的裹帘。
“抬头。”他低声道。
李昶顺从地微微仰起脸,露出额角伤口的位置。沈照野解开旧的裹帘,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伤口不算深,但划开的口子颇长,从额角斜向发际,已经清理过,敷着褐色的药粉,边缘还有些红肿。
沈照野用干净的棉布蘸了温水,极小心地清理掉周围的旧药痕,然后打开药膏盒子,挖出一点淡青色的膏体,用指腹匀开了,再极其轻柔地涂抹在伤口上。
药膏清凉,涂好了,沈照野拿起新的裹帘,开始一圈圈缠绕。他的手法熟练,力道适中,既不会松脱,也不会勒得太紧。裹帘绕过额头,在脑后打结固定,最后将末端仔细掖好。
做完这一切,沈照野却没有立刻退开。
他站在榻边,低着头,目光久久停留在李昶额上那圈白色的裹帘上,看着那下面隐约透出的药色和伤口轮廓。
李昶睁开眼,仰头看着他。
沈照野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很紧,眼神翻涌。
“随棹表哥。”李昶轻声开口,“只是一道很浅的伤,位置也不显眼,养上两日,等痂落了便好了,不必忧心。”
沈照野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若是留疤了……”
“男子身上留些疤痕,再寻常不过。”李昶微微弯了下唇角,笑意清浅,“随棹表哥身上,不也有很多征战留下的痕迹么?”
那怎么能一样。
这话,沈照野几乎要冲口而出。他的疤是在战场上留下来的,是堂堂正正对敌搏杀换来的,可李昶的伤,是在阴谋里,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因为他人过错而受的牵连,本不必有的。
但最终还是堵在了喉咙里,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翻腾的情绪压下去,最终没有辩驳,只是俯下身,极其轻柔地将李昶揽进怀里,手臂环着他的肩膀,小心地避开了他头上的伤处。
松开后,沈照野在榻边坐下。他的怒火显然没因为刚才的拥抱而完全消散,目光沉沉地盯着李昶额上的裹帘,胸口那股憋闷的火气左冲右突,急需找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