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半分体恤?赤雁关为何而破?守将为何不战而降?不查这些蠹虫,反倒攻讦浴血奋战的边帅,是何道理?”
“浴血奋战?我看是虚报战功,中饱私囊!否则北安军何至于拖欠军饷,兵士面有菜色?沈照野更是嚣张,强闯内阁,擅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此等骄兵悍将,若不严惩,国将不国!”
“放屁!”一人怒道,“沈少帅杀的是开门揖盗、通敌卖国的败类!内阁拖延任令,贻误军机,不该闯?难道要学你们,坐在永墉高谈阔论,等着乌纥人打上门来,再写几篇锦绣文章骂贼不成?!”
“你……你粗鄙!武将跋扈,便是国之大患!太祖皇帝早有明训!”
“明训是让你忠君爱国,不是让你污蔑忠良!前线将士舍生忘死,你们在后方安心做官,还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良心何在?!”
“前线?前线战报虚实谁知?说不定就是沈家父子与乌纥演的一出双簧,好向朝廷要钱要粮,甚至……”
“甚至什么?你再说一遍?!”
争吵越来越激烈,言辞越来越尖锐,几乎要动起手来。几个年纪稍长、持重些的进士试图劝和,却根本插不进话。
最终,这群意气风发的新科进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互相怒视,不欢而散,各自拂袖而去,只留下亭子里一片狼藉和尚未散尽的火药味。
小泉子气得脸都红了,等人走远了,才愤愤道:“殿下,您听听,这都是些什么话!一群读死书的酸子,知道什么打仗?就知道满嘴胡言!北安军和侯爷少帅是多好的人,他们懂什么?”
李昶不置一词,只是依旧望着池中锦鲤。鱼儿似乎被刚才的争吵惊扰,四散开去,此刻又慢慢聚拢,在水面下悠然地划着圈子,对岸上的纷争浑然不觉。
一阵春风吹过,似有若无的,带来些杏花略带苦味的甜香。数片花瓣从枝头簌簌落下,有的飘入池中,在水面漾开细小涟漪,有的则轻盈地落在李昶发间、常服肩头,还有一片,恰好落在他摊开的掌心。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片柔软洁白的花瓣。
“小泉子。”他开口,声音飘在春风里,“你说,随棹表哥此刻,在做些什么呢?”
小泉子愣了一下,努力想了想:“世子啊,这会儿,肯定是在北边草原上,带着兵,追着那个什么兀术王子打吧?不然就是在扎营休息,喂马,擦刀?”
李昶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他抬起手,掌心向上,任由又一阵稍大的春风吹过,将那片杏花瓣从掌心卷走,飘飘悠悠,不知落向何处。
“离席太久,该回去了。”他转身,掸了掸肩头的落花,脸上看不出什么喜怒,朝着宴席的方向走去。小泉子连忙跟上。
琼林宴上进士们酒后的激辩,并非孤例。第二日,太极殿早朝,有关北安军和沈家父子的争议,再次被摆到了明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