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朝廷以此为由,发难。你和舅舅当如何?”
沈照野没有立刻回答。
他躺在草地上,望着头顶缓缓飘过的白云,沉默了很长时间。风穿过草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小溪的水声潺潺,衬得这片沉默更加凝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阿昶,我知道。”
李昶看着他。
“我知道朝廷里,或者朝廷后面,有人在逼北安军。”沈照野顿了顿,吐出那两个字,“造反。”
他侧过头,看向李昶,眼神复杂:“私心里,有时候看着兄弟们饿着肚子守城,听着后面那些戳脊梁骨的骂声,想着老爹一辈子的忠耿换来这些,我也想,反他娘的算了,一刀砍了那些满嘴喷粪的混账,带着兄弟们另寻活路,痛痛快快,何必受这鸟气。”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草原清冽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无奈。
“但是,阿昶,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沈照野重新望着天空,像是在对李昶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北疆苦寒,地广人稀,物产就那么些。咱们这八年能撑下来,靠的是朝廷,哪怕抠抠搜搜、拖拖拉拉,从江南、中原调拨来的粮饷、军械、药材。北安军十几万人马,加上眷属、边民,几十万张嘴等着吃饭。北疆本地的产出,供应日常已是捉襟见肘,根本养不起一支能常年作战的大军。”
“若是反了,”他道,“朝廷的供给立刻就会断。到时候,前面要应对尤丹、乌纥那些虎视眈眈的狼,后面要防备大胤朝廷派来平叛的军队。腹背受敌,粮草断绝,军心能稳几天?北安军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饿着肚子,拿着钝刀破甲,怎么打?”
“就算我和老爹不怕背上乱臣贼子的千古骂名,豁出命去拼一条血路,”他转过头,直视李昶的眼睛,“那北疆的百姓呢?那些跟着我们、信任我们的边民怎么办?战火一旦在内地点燃,最先遭殃的就是他们。还有北安军里那些普通的士卒,他们当兵,或许只是为了吃口饭,养活家里老小。造反?改朝换代?他们不懂,也不想懂。他们只想活着,守住自己的家。”
他停顿了很久,声音更低,也更沉:“而且,阿昶,北安军要是反了,你怎么办?”
李昶心头一缠。
“永墉不会放过你。雁王与逆臣沈家勾结?光这个名头,就足够他们做文章了。我和老爹在北疆,鞭长莫及。陆帅那个人,我清楚,他忠于的是大胤朝廷,是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若是朝廷下令,让他捉拿你,陆轲那小子挡不住他爹。”沈照野摇摇头,“我不能,我绝不能,把你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
草原的风似乎也安静下来,溪水淙淙,远处有鸟鸣。
李昶坐在那里,看着沈照野。他知道这些,早在心里反复掂量过无数次,可亲耳听沈照野说出来,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又酸又涩。
他为舅舅和表哥感到无边的委屈与悲愤,又为这看似无解的死局感到深深的无力,所有的情绪翻滚着,最后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我知晓了。”
沈照野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里面盛着的复杂情绪,让他心疼。他忽然伸出手,捏了捏李昶没什么肉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点亲昵的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