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昶放下手中一直在看的文书。
沈照野含糊地嗯了一声,没立刻起来,反而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脸埋在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李昶身上干净好闻的气息。
抱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问:“什么时辰了?”
“子时了。”李昶任由他抱着,抬手轻轻顺了顺他有些睡乱的头发,“随棹表哥睡得可好?”
“有你陪着,自然是好。”沈照野这才松开他,坐直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然后顺手把腿上的明月奴拎起来,掂了掂,“这猫真重,腿都被它压麻了。我看当武器不错,扔出去能砸晕一个。”
李昶想象着沈照野在战场上扔猫的场景,忍俊不禁,眼中漾开浅浅笑意:“随棹表哥,不要这么说明月奴,它听得懂。”
“胖还不让人说了?”沈照野去捏明月奴肚子上的软肉,惹得胖猫不满地扭动。
“好吧。”李昶笑着摇头,又问,“随棹表哥可饿了?我让人传些宵夜来?”
沈照野本想点头,但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李昶在灯下柔和宁静的侧脸,心头忽然一动,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他摇摇头,看向李昶,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亮:“不饿。阿昶,去听潮吧。”
“听潮?”李昶微怔。
“嗯。”沈照野站起身,将明月奴塞进李昶怀里,“现在,去海边。”
虽是兴之所至,但李昶只迟疑了一瞬,便点头应下:“好。”
没有惊动太多人,只点了祁连带着一队精干的王府侍卫远远跟着。沈照野给李昶披了件挡风的薄氅,然后一把将他连同他怀里的猫抱上马背,自己翻身上马,将人稳稳圈在怀里,一抖缰绳,便朝着城门方向驰去。
夜色中的澹州城寂静无声,守城士兵见是雁王车驾,连忙开门放行。
出了城,海风立刻变得猛烈起来,带着咸腥和凉意,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沈照野将李昶往怀里护了护,加快了速度。
不久,眼前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沙滩,更远处,是望不到边际的、在夜色中深沉无边的海面。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悬挂在海天相接之处,清冷的辉光洒落下来,在海面上铺开,随着波涛起伏明灭。
潮声比在城里听到的更加清晰、有力,一声声,永不停歇。
沈照野勒住马,扶着李昶下来,海风立刻卷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袍。明月奴似乎有些怕这巨大的声响和空旷,往李昶怀里缩了缩。
沈照野从李昶怀里接过胖猫,将它放在自己肩上。明月奴扒拉住他的衣领,瞪着圆眼睛望向大海。
仰头间,沈照野看到了更高远的夜空中,两个熟悉的黑点正在盘旋,是雁青和击云。
两人并肩站在沙滩上,一时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潮声,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在月光下神秘而壮阔的海洋。
“北疆没有这样的海。”沈照野忽然开口,“只有草原,戈壁,冬天白茫茫一片,风像刀子。夏天倒是绿得晃眼,能看到很远很远,天特别蓝,云特别低,好像伸手就能抓到,你都见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