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太宰治还是任何其他人都不能否认,旗会在中原中也生命中造成的巨大影响。
很难说中原中也收敛起不良少年的一身棱角,日后变成那副稳重可靠又负责任的性格,是否有旗会的一部分塑造在其中。
那五位会拿着刀放在彼此脖子上相互玩闹又在生命终点拼尽最后一分力气将同伴推开的人,终究在中原中也生命中留下了无法冲刷抹去的一笔,成为了他人格塑造和成长过程中难以忽视的羁绊。
发言人可以料到他们当时十有八九是一起死在了中原中也生日的那天,他甚至可以想象出后来中原中也是究竟如何擦干净脸上沾着的血渍,一个人继续不声不响地向前出发。
但他没想到,太宰治会连这点羁绊都吃醋。
“我们对你过去发生的事情并不在意。”冷血道出了发言人的心声。
一向冷漠寡言的青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神情,那道横穿右眼的伤疤狰狞但不丑陋,宛如活过来般随着面部肌肉一起轻微抽搐,彰显出丁点儿青年内心与刚刚笃定话语不相符的汹涌真实想法。
不是因为太宰治那点近乎于幼稚的计较,而是回想起几乎快被无止尽闯关所掩埋的鲜活过往。
于是内心深处掩埋的心弦微微波动,泛起一片波澜起伏。
“......总之,如果中也你认定了这一切的话,我们没有什么多余的意见。”
最终是外科医生率先说出口这句话。
透明而细长的输液管从他的袖子下伸出,宛若青白色血管的另一种延续。
无时无刻不挂着吊瓶的青年低低咳嗽两声,语气却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同伴都要冷静理智:“旗会从来不是限制或掣肘,而是当你摔落时为之托底的存在。”
所以啊,中也,不要有顾忌或迟疑。
因为顾忌诞生于无用的瞻前顾后,而迟疑与伤害是一对双生花。它们都是前进路上无用的荆棘,除却被利落斩断外不应该有第二种可能结局。
你只需要坚定地沿着自己认定的方向向前。
无论是与曾经的宿敌破镜重圆,还是将这片狭窄逼塞的天地捅破掀翻,旗会都会无声而有力地托住中原中也的后背。
他们之间的友谊从来不是困住彼此的枷锁,而是将双手放在彼此身后的无声守护。
中原中也听懂了外科医生话语深处之意。
说来也奇怪,曾经那个在“羊”组织内未能感知任何人类恶意或阴暗滋长的复杂想法的从实验室中走出的少年,此刻却能够无比敏锐地捕捉同伴身上所传来最微小的善意。
也不知是因为这善意过于灼人,还是有人在这漫长岁月中教会了他如何感知人类的情感。
……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
“邀请我们一起组队?!”
或许是因为信天翁语气中的不可置信过于突出,让黑发青年没忍住啧了一声。
“你没有听错。”太宰治依然维持着半靠在中原中也身后椅背上的姿势,目光却是令人有些捉摸不透的平和,“我在邀请你们组队。”
在先前外科医生说出那两句几乎是百分百信任与承诺的话语后,中原中也和旗会众人以一种缓慢、有些磕碰,但显然正在逐渐找回昔日相处的节奏的方式叙旧。
太宰治并没有对一整个过程发表任何评论或话语,只是手肘搭在椅背上,双手自然垂放在中原中也两侧的肩膀上。
用一种几乎悄无声息融入背景环境的方式,面色平静地看着中原中也。
仿佛在描摹另一位青年的轮廓,透过物理意义上的皮囊和血肉,捕捉对方此刻灵魂的形状。
又好像正在看着某种自己从未见过的变化逐渐在眼前呈现。
直到另外几人都进入了令彼此舒服的相处模式,黑发青年这才把目光从中原中也身上挪开,开口说出了那句令信天翁瞪大眼睛的邀请。
“怎么?”太宰治微微挑眉,道,“难道我有这么不可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