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工作待遇能有多好?
没人感谢老师的提醒,反而嫌碍事,甚至会问他:“你有证据吗?”“他们都录像证明了怎么会是假的?”“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家娃出息?”“怕以后没人听你教书哇?”
即使半信半疑,孩子多父母也大可自欺欺人,闭眼安慰自己的良心:国外有什么不好,这辈子能够出国都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总比种地强。
还能少张要饭的嘴。
以冠冕堂皇的借口贩卖多余的儿女。
站在家庭边缘的孩子就这样被轻易抛弃,懵懵懂懂地坐上通往未知目的地的车辆。
临行前母亲给我一个鼓鼓的小布袋,打开一看,全是白面馒头和荞麦干粮。我抬头望了一眼挂房梁的风干腊肉,慢吞吞地把那袋子挂上脖子。
我在家排行最小,又是男丁,理应备受宠爱,但很不幸,我诞生在庄稼收成最差的那一年,旱灾蝗灾也接踵而来,头顶还有三个哥哥,虽说不至于饿到吃观音土,但一家七口在那几年也没福气尝油水。
加之出生后爹跟人同村人打架瞎了一只眼、奶奶喂草料时被驴啃掉一截小指、母亲在生我后留下后遗症,一干重活就头晕气喘心悸,半瞎子算命,说我命格煞,克亲朋。
顶上几个哥哥,年纪都不大,可是,最会看父母脸色的往往是自己的孩子,在那几年充斥着贫苦与拮据的家中,受父母影响,对我同样也是不冷不热。
我没有理由被留下。
三辆面包车挤满了穿着新衣的小孩,每辆车光后备箱就塞着三四个小孩,有小孩才上车就哭着闹着回家,被父母劝了回去。
村里的狗对我很热情,村长和老师他们也很好,我有点舍不得。
我对村子最后的印象就是村口结满糯米花的大树,当视野中的树变得像糯米花的花串一般大时,车子拐了个弯,眼前的只有一望无尽的黄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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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弯曲,车时不时颠簸一阵,密闭的空间中味道各异,鱼干、鸡蛋、大饼、红枣……我一天没吃东西了,怀里的馒头也硬了,可我完全不饿。
想吐。
咬紧牙关忍到半夜,小孩都睡着了,昏沉之际听到火机咔擦声,接着就是听道驾驶座那边的人对话:
“今年收成好呐!”
收成?他们不是工厂工作的么,怎么说起种地了?
“26个货,可以换两辆车。”
26个货是什么?车里就只有我身旁的一小堆杂物,里面是生活用品。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我感觉很不妙。
憋屎憋尿很辛苦,他们每天会停几次车,让我们在路边集体解决生理问题,乡下孩子不讲究,随便个小水沟就能尿,几个年纪大点的女孩会钻进有个头高的草堆中遮遮掩掩的解决。
趁这段放风时间,所有小孩都会下车透气,外乡人也同样下了车,他们身上体面的着装接连几天都没有换,有些邋遢,此时他们其中两个放完水回来换岗,嘴里叼着烟,眯着眼面朝聚集的小孩,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可那种眼神,就像庄稼汉农忙结束抽着草烟蹲在土堆上,静静注视耕种完的麦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