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你的阿达达脾气太坏,你才学会骑马没两年,我的额吉很担心比赛时你被它甩下去。喀木已经放话说不想再治疗你的断骨了。”
“不用,就它。”我拒绝道。
“干啥非要骑它,纳乌鲁这个温顺的小伙子更适合你。阿达达这个坏家伙,还把米塔里阿叔家的狗给踢死了。”
“它不是故意的,当时是巴萨尔冲它吼叫吓到它。”我摘下马尾巴上的刺刺果,有几颗黏得紧,把它扯疼了,它不耐烦的在原地撅蹄子,“把我踩死算我倒霉。”我说。
“让长生天把我收走吧。”梦里的我如此回道,“如果它不介意我是个异乡人的话。”
……
怔愣地躺在床上,梦境如此真实漫长,虚假而混沌,光怪陆离,仿佛依旧置身于草原深处的蒙古包中。
指针指向四点,此时天边拂晓,双月悬挂,我翻身下床,来到外面的洗漱池,拧开龙头,鞠满清水朝脸上泼,面前的镜子照映出我的样子——成年男性的面孔,麦色肌肤与晒斑,皲裂粗糙的脸,下巴上显眼的青色的胡茬。
五点三十,把马厩中的马牵出,开始每天的琐碎工作,清槽换水,套缰备鞍前检查口腔,牵马热身。
清理马厩时,那只矮小却体格粗壮的蒙古马不满被困在栓马桩上,原地不停绕圈拉扯。
同事阿云上前,轻声喊它的名字,安抚地抚摸肩胛骨处的马鬃,动作麻利的刷着它的皮毛,边忙活边说:“国庆假期要忙起来了。”
“这几年来这旅游的内地人越来越多。”另一个同事接话道,“咱度假村还和旅行社合作,这次节假日得拉十车人来咱们这。”
阿云突然把话题转到我身上:“高亦,年底你休假回家吗?”
“还早,不确定。”我说。
“他们汉族人不是最看重春节吗?就跟咱这的那达慕一样。”塔尔玛说,“每年那个什么……春运,外头打工再远的都回家,晚上跟老人小孩喝酒吃肉什么,在你们那什么个叫法?”
“年夜饭。”我说。
我在一旁梳理马的毛发,温热如绸缎般的皮毛,背部放置的马鞍位置的皮肤有明显的磨茧。
这些年已经习惯和这些安静的动物相处,温驯的、暴烈的、敏感的……每一匹马都有不同的性格,它们表达与宣泄情绪最直观的行为就是奔跑。
被驯服的动物,在草场上获得短暂的自由。
太阳高悬时,大巴载着一群游客驶入度假村。
度假村游玩项目多,射箭、划艇、漂流、沙滩越野、骑马,游客人数多的话夜里还会举办篝火晚会。
马是好动的生物,每天必须保证它们有充足的活动时间。三十五匹马,两头骆驼,和十二个身兼数职的马术教练。这里的马大部分性情温顺,还有些是骟过的杂交半血马。
今天的值班表上没有轮到我去教游客骑马。早上工作是领今天没有出厩的马活动,先牵出一匹慢走热身十分钟,骑着去附近空地、草场跑一个小时,结束,换下一匹。傍晚气温合适,和塔尔玛分别骑着一匹手上牵着一匹,一人负责两匹马,绕着多伦湖岸到地穆山,啃草、喝湖水,来回溜了两圈,让这几匹伊犁马的跑个尽兴。
回程路过跑马场外围时,里面的游客明显比中午少了大半,寥寥三五个。
我看到了他。
隔着木栅栏,轻易就能辨认出一个人的距离。
熟悉的身影,没有变化的体型,和毫无改变的肢体动作,即使没见过他骑马的模样,也能一眼认出。世界真大也真小,多大的概率才能在这片面积广阔的土地疆域遇见他。
他笨拙的骑在马上,很明显的不适应这个高度,顶着黑色的马术头盔,没有戴眼镜,也没有额头那显眼的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