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站在湖边,等梵谷的第一束光。他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正午等到黄昏。光从东边移到西边,在水面上划出一道弧线。但没有出现图案,没有名字,没有字,没有手。只有光。沈牧之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幅梵谷的自画像——割掉的耳朵,纱布,痛苦的眼睛。
「他在等什么?」沈牧之问。
「等我们去看。不是看湖里的光,是看他画里的人。」
秦墨转过身,走出公园。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上了车,开回重案组。
第二天,一幅画出现在城西的一座废弃教堂门口。不是壁画,不是油画——是一幅素描。用炭笔画的,画在一张破旧的纸上,用透明胶带贴在教堂的木门上。画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疤。她的眼睛很大,很空,像是什么都看不见,又像是什么都看得见。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V。梵谷。背面写着一行字:「她叫王淑芬。她疯了二十年。没有人看见她。」
秦墨站在教堂门口,看着那张脸。王淑芬。不是之前那个王淑芬,是另一个。他不认识。但他知道,她在某个地方,疯了二十年,没有人看见她。梵谷看见了她。他画了她。他让秦墨去看她。
「沈牧之,查一下王淑芬。」
沈牧之拿出手机,查了一会儿。「查到了。王淑芬,1965年生。2004年,她的儿子在城西公园失踪。她找了三年,没找到。疯了。她丈夫走了,她一个人。她住在城西的一个桥洞下面。没有人管她。」
「她儿子叫什么?」
「王小军。1985年生,2004年失踪。7月19日。」
秦墨闭上眼睛。又一个7月19日。又一个失踪的孩子。又一个疯了的母亲。
「她在哪?」
「城西,桥洞。虹桥下面。」
秦墨上了车,沈牧之跟在后面。两个人开往城西。虹桥在城西的老城区,一座石拱桥,桥下是乾涸的河床。桥洞里面堆着破被子丶塑料瓶丶废纸箱。一个女人坐在被子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伤疤。她穿着一件破棉袄,手里抱着一个布娃娃。她把布娃娃当成她的儿子,一边摇一边唱摇篮曲。秦墨走过去,蹲下来。
「王淑芬?」
女人抬起头。她的眼睛很大,很空,看着秦墨,但没有在看秦墨。她在看他身后。在看别的东西。
「你是谁?」
「秦墨。刑侦支队的。您儿子的事。」
女人的手开始发抖。她把布娃娃抱得更紧了。
「小军?你找到小军了?」
「找到了。他在湖底。城西公园的那个湖。2004年,他掉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