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在高更的墙前站了一个下午。几千个名字,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印刷体,整整齐齐。他不认识任何一个,但他知道,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人。一个被遗忘的人,或者一个选择被遗忘的人。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波洛克的墙上,名字旁边有日期——失踪的日期。达利的墙上,名字旁边有家属的名字。高更的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名字。没有来处,没有去向。他拿出手机,拍了最后一张照片,然后走出工厂。
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重案组。他去了城西的一家小茶馆,点了一壶茶,坐在角落里,把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几千个名字,他不可能一个一个地查。但他不需要查。高更把画送给他,不是让他查。是让他去看。看那些还活着的人。他挑了一个名字:赵山河。不是因为他认识,是因为这个名字在所有名字的最上面,第一个。高更在告诉他,从第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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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墨没有穿警服。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开着自己的车,去了城西的城中村。赵山河的户籍地址在一条窄巷子里,但房子已经拆了,只剩一片空地。秦墨在附近转了两圈,在一家杂货店买了一瓶水,随口问老板认不认识赵山河。老板想了想,说:「老赵啊,好多年没见了。他不住这里了。听说去了山上。」
「什么山上?」
「城西那座山,有个庙。他在庙里住。」
秦墨开了一个小时,到了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路是土路,车子开不上去。他下车步行,走了四十分钟,看到一座小庙。灰墙黑瓦,门虚掩着。院子里有一个老人,穿着灰色僧袍,正在扫地。他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秦墨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赵山河?」
老人停下扫帚,抬起头。他的眼睛很亮,很乾净,不像一个在庙里住了很久的人,倒像一个刚从外面回来的人。
「你是?」
「姓秦。有人让我来看你。」
「谁?」
「一个画家。他画了你的名字。在一面墙上。」
赵山河放下扫帚,走到门口,看着秦墨。他看了很久。
「那面墙,我去过。」
秦墨愣了一下。「你去过?」
「二十年前。我走进去,看到自己的名字在上面。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知道,有人看见我了。我不是一个人了。」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赵山河沉默了一会儿。「我是逃出来的。不是从监狱逃出来。是从家里逃出来。我老婆丶孩子丶工作丶房子——我都不要了。我跑到这里,出了家。不是信佛,是想一个人待着。不想被人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