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在笔记本上画的那张结构图,一直缺一条线。方远连接七个画师,画师连接无数被遗忘的人。但方远自己,是谁连接的?他不可能凭空出现。他有老师,有源头。秦墨查了方远的过去。1950年生,美术学院毕业,1980年代在城西中学教美术。他的老师是谁?沈牧之在图书馆泡了三天,从一本发黄的校友录里找到一个名字:周远山。方远在美院的导师。秦墨去了省城,在美院档案室里翻了一下午。周远山,1925年生,1980年退休,2005年去世。他的学生名单里,方远排在第三个。周远山的艺术理念只有一句话:「画看不见的东西。」方远记住了。他画了一辈子看不见的东西——被遗忘的人,沉默的结构,等待的骨架。
秦墨合上档案,走出美院。沈牧之在门口等着他。
「找到了?」
「找到了。周远山。方远的老师。1925年生,2005年去世。他教方远画看不见的东西。」
「方远画了。」
「他画了。但周远山看不见了。他死的时候,方远还没开始画墙。」
秦墨上了车,坐在驾驶座上。他没有发动,看着省城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沈牧之,每一条线都有源头。方远的源头是周远山。周远山的源头是谁?一直往前推,推到第一个人。第一个人是谁?」
「第一个人没有老师。他是自己看见的。」
「谁?」
「你。你看见了方远,看见了画师,看见了被遗忘的人。你是第一个看见的人。你也是最后一个。」
秦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发动了车子,开回本市。
他没有去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去了城西的那所废弃中学。他站在那间教室的讲台上,面对着空荡荡的课桌。方远在这里上课,教学生画结构。秦墨不是方远的学生,但他坐在了课桌前。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开,放在桌上。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画了一个点。不是圆,是一个点。然后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教室。
沈牧之在操场上等他。
「你画了什么?」
「一个点。方远画了所有人,但没有人画他。我画了他。一个点。他是所有线的起点。」
两个人上了车,开回档案室。老周在值班室里泡茶,看到秦墨进来,把一杯茶推到柜台上。
「找到了?」
「找到了。方远的老师。周远山。教他画看不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