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查完李大山的案子,已经是秋天了。档案室的窗外,槐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哗啦哗啦地掉。他把李大山的案卷合上,在笔记本上写下「已告知。妻说『不挖了,让他守着楼』。」然后他合上笔记本,锁进抽屉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巷子里,那只黄白花的猫不在了,垃圾箱旁边空荡荡的。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拿起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老周在值班室里擡起头。「又出去?」
「嗯。去城西。」
「又去看人?」
「不是。去寄信。」
老周没有问。秦墨下了楼,上了车。他开到城西的邮局,买了一个信封,一张邮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不是给方远的,不是给沈牧之的。是给方诚的。他写的是:「方诚,我看完了。你画的人,你记的人,你等的人。我都看了。你可以休息了。」他把纸折好,装进信封,写上「方诚收」,地址写的是「城西公墓,3排7号」。他知道方诚收不到,但他需要寄。
他把信封投进邮筒,站在邮局门口,点了一根烟。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抽完烟,把菸头按灭,上了车。他没有回档案室,没有回家。他开往城西的那所废弃中学。
那间教室,白墙上的粉笔画已经看不清了。他画的那个点和那条线还在,但模糊了。他站在墙前,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走出教学楼。操场上长满了草,篮球架的篮板烂了,只剩下铁框。他站在那里,想起方远在这里上课的样子。他教学生画结构,教他们看见看不见的东西。他教了那么多人,有的画,有的杀,有的煮面,有的种菜,有的看大门。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秦墨上了车,开往城西的那家小面馆。孙德明正在煮面,看到他进来,笑了。
「又饿了?」
「不饿。来跟你说一声,方远不会来了。」
孙德明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他给我写了一封信。寄到档案室的。他说他要走了,去周远山的老家。那里有一面空墙,他要去守着。」
「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但他不会再吃面了。他说他的面吃完了。」
孙德明低下头。「他的面,还没吃完。他还有一碗在我这里。」
「留着吧。他会回来的。」
秦墨走出面馆,上了车。他没有开往城西废墟,没有开往桥下。他开往城西的那座公墓。方诚的墓,3排7号。他下了车,走进去。墓碑还是那样,灰色的,小小的。方悦放的照片还在,用石头压着。秦墨蹲下来,把口袋里的那封信的副本放在墓碑前面。
「方诚,方远走了。他去守空墙了。他不会回来了。但他教的人还在。煮面的,种菜的,看大门的。他们都在。你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