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车是在城东的一个露天停车场找到的。秦墨调了化工厂周边三公里的路面监控,花了一整夜。凌晨三点,技术科的小周在一段模糊的画面里看到一辆白色面包车,从化工厂方向驶出来,拐上国道,往东去了。车牌看不清,但车型很老,车顶有个凹陷,好认。小周顺着它的路线往前追,追了五个路口,在一个加油站的高清摄像头下面拍到了车牌——江B·3E2M1。
秦墨把车牌号发给车管所。十分钟后回复来了:车主叫孙强,男,三十二岁,本市人,住城东翠屏小区。无犯罪记录。秦墨看着那个名字,不认识。他拿起电话,拨了沈牧之的号码。
「面包车找到了。车主叫孙强。」
沈牧之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孙强?」
「你认识?」
「陈旭提过。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
「陈旭没说借他的车。」
「他借了。他不肯说。他在护着孙强。」沈牧之的声音沉下来。「秦墨,你别动。我去找他。」
「你一个人?」
「他肯让我进门。你去了,他就不开了。」
秦墨没坚持。沈牧之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走出事务所。他下楼的时候在想,孙强这个人,陈旭宁可自己扛四条人命也不肯说出他的名字。不是恨,是护。
翠屏小区在城东,六层的红砖楼,外墙刷过一次涂料,又脏了,颜色发灰。沈牧之把车停在楼下,抬头数窗户。三单元,402,窗台上摆着几盆枯萎的花,叶子掉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枝干。他上楼,敲门。第一下没人应。第二下没人应。他敲了第三下,门开了一条缝,防盗链绷得紧紧的。
「谁?」
「沈牧之。律师。」
「不认识你。」
「陈旭的朋友。」
门缝里沉默了几秒。防盗链卸下来,门开了。孙强站在门后面,比沈牧之想像的年轻,三十二岁,看起来像四十。头发乱着,眼圈黑着,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右手缠着绷带,从掌心裹到手腕,白色的纱布有点发黄,不是新缠的。
「进来。」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简单但收拾得还算乾净。客厅茶几上放着一个菸灰缸,堆满了菸头,有几根掉在地上。沈牧之坐在沙发上,孙强没有坐下,站在窗户边,背靠着墙。
「你认识陈旭多久了?」
「一辈子。从小一个院长大的。」
「他出事了。」
「我知道。新闻看到了。」
「他借了你的车。」
孙强的手动了一下。不是发抖,是一种被什么击中的瞬间僵硬。右手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又慢慢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