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完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灯管的嗡嗡声淹没。
「你还没回答我。」
阿鬼站在那里,端着托盘,不知道是走还是留。门外的走廊里有人在咳嗽,闷闷的,像隔着一堵很厚的墙。那声咳嗽像是某种暗号,也许是叫他出去。
「粥凉了。」他说。走了。
门关上了。锁舌落入门框,那声闷响锤在秦墨的耳膜上,一次,又一次。
秦墨靠在墙上,看着那碗粥。粥还冒着热气,白米粥,熬了很久,米粒都快化了。他端起碗,烫。他用筷子搅了搅,咸菜切成细丝,拌了麻油,很香。他吃了第一口,米粒在嘴里不用嚼就化了,混着咸菜的咸和麻油的香。他把整碗粥吃完了,把咸菜也吃完了,把碗底剩下的一口汤也喝完了。他把筷子摆回饭盒上,筷尖朝着门口的方向。阿鬼摆的时候是朝着左边的,他朝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想告诉他,我不是你,我们不一样。
他把饭盒放在地上,靠在墙上。灯管又灭了。
十三分钟。他等。灯管亮了,他数。
阿鬼当过警察。他怎么会成为苏景辰的人?被开除的?被收买的?还是走投无路?秦墨不知道。但他知道阿鬼的手在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在那间地下室里,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下,在那个被铐在铁管上丶腿上有个洞丶发着高烧丶意识模糊丶连站起来都困难的人身上,看到了自己。他也曾经坐在桌子对面,拿着本子,问别人问题。现在他坐在这里,手上戴着铐,被人问,或者不问。没人问他问题,他们只问他「什么时候开口」。
他靠着墙,盯着那盏灯管。灯管又灭了。
数到第四十六个周期的时候,换班了。铁门打开,外面的光照进来,不是阳光,是走廊里的日光灯。两个人在门口交接,低声交谈了几句,脚步声一进一出。铁门开着,大约十秒。他听到外面的声音,有人在远处走动,有人在打电话,有风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那是外面的世界,他在里面。铁门关上了。他闭上眼睛,把那十秒的每一个细节刻在脑子里。
走廊的地砖是白色的,每三块有一条黑色的接缝。门口的墙上贴着一张纸,黄色的,边角翘起来,上面印着什么字,没看清。脚步声是两个人,一个穿皮鞋,一个穿运动鞋。穿皮鞋的走路重,地板砖被踩得嘎嘎响。穿运动鞋的几乎没有声音。阿鬼穿的是运动鞋。他记住了。
他靠着墙,把那十秒的每一个细节翻来覆去地重播。走廊丶地砖丶贴纸丶脚步声丶风的气味。他要把它们刻进骨头里,刻进那些锈迹斑斑的铐环里,刻进那道从灯管熄灭到亮起丶再从亮起到熄灭的漫长的丶没有尽头的循环里。灯管灭了。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那道铁门在下一个四十七分钟之后还会打开。他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