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鬼的脚步停了。他的背脊微微僵了一下,那是被人从背后叫住时本能的反应——不是害怕,是那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被人从背后叫过了。他站在那里,没有回头。
秦墨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那道在日光灯下被拉得很长的丶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枯枝的影子,从那扇关着的铁门底下挤出去了。
「你右手手背那道疤,是在抓人的时候被刀划的。不是砍,是划。砍的伤口边缘整齐,划的不齐。你的疤边缘有锯齿,是划的。那个人用的是锯齿刀,你抓住了刀刃,他抽刀,你的手就开了。」秦墨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地下室里,每一个字都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你的站姿,重心在左脚,随时可以拔枪。不是当兵练出来的,是警校教出来的。你的审讯方式,是不说话。你不问,你等。等对方自己说。你等不了那么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坐不住,你会拍桌子,会骂人,会把嫌疑人从椅子上拽起来。你变了,不是你自己变的,是那些事把你变成这样的。」
阿鬼的肩膀动了一下。
「你的搭档是在你面前死的。你看着他倒下去,你救不了他。你被记了功,被授了勋,被调走了。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们把你调到边远山区。你辞职了,你不知道除了当警察还能做什么。你找不到工作,没人敢雇你。苏景辰找到了你,给了你一份工。你不是在替他卖命,你是在替自己找一条不用还的路。」
阿鬼转过身。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那些被他压在眼底那么多年丶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的东西翻上来了。新鲜的,带着血的腥味。
「你说完了?」
「没有。」
阿鬼等在那里。他等了那么多年,等有人替他把那些被他咽下去丶吞进肚子丶烂在肠子里的话掏出来。他不敢说,他不配说,他怕说了,那些被他欠了那么多年丶以为已经烂透了丶再也还不起的东西会从嘴里翻涌出来——不是话语,是血。他会在它们还没出口的时候把它们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