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墨看到了他的脸。瘦了，老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头发乱糟糟的，像很久没有梳过。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些被他压在眼眶里丶忍着丶憋着丶不敢流出来的眼泪。

「秦墨。」

秦墨看着他，在那道从车灯射出来的丶刺眼的丶照得他睁不开眼的光里，在那条他跑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头的土路上，在那片他好不容易才从密林深处走出来的丶不知道名字丶不知道方向丶只知道有光丶有路丶有人的地方，看到他了。他的声音沙哑，嘴唇乾裂，声带像被砂纸打磨过。

「沈牧之。我回来了。」

沈牧之抱住他。秦墨感觉他在抖，不是冷，是那些被他忍着丶憋着丶压在心里那么多天丶以为永远不会流出来的眼泪，从他的眼眶里丶从他的喉咙里丶从他每一个绷紧的丶以为自己不会崩断的关节里涌出来。

「你回来了。」

秦墨靠在他肩上。腿软了，撑不住了。那些被他从地下室里带出来的骨头丶碎片丶铁棍丶钥匙丶伤口丶血，还有这条跑了那么久丶跑了那么远丶跑得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跑不到头的命，一起从他那具已经千疮百孔丶快要散架丶全靠一口气撑着的皮囊里卸下来了。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躺在后座上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沈牧之的外套底下丶在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衣服里丶在那道从车窗外照进来的丶在他脸上慢慢移动的光斑中睡着的。

他睡着了。梦里没有灯管，没有铁门，没有那根铐着他手腕的铁环。有一道光，很亮，亮到他睁不开眼。他没有躲，站在那道光里。沈牧之也在那道光里，他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