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地址。」
沈牧之把方远的坐标报了过去。电话挂了。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他站在那间窄小的丶只有他一个人丶灯光惨白丶排风扇嗡嗡响的厕所隔间里,等着。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他看着手表,秒针一下一下地跳。他数着那些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他数到不知道多少下的时候,手机亮了,那个号码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找到了。活着。」
沈牧之把那四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活着的。他们找到了秦墨,他活着。方远也活着,他还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找到了,把他从那座桥上丶从那道快要灭了的车灯光里丶从那些在桥头不敢追上来丶却也不会放他们走的人的眼皮底下,带出来了。他们把他带出来了,他不会让他再回去。
他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铺了一地。他走进到达大厅,人群已经散了,只有几个人还在等行李。他站在那根孤零零的柱子旁边,看着出口。那道玻璃门开开合合,有人进来,有人出去。他等着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秦墨会从外面走进来。他等到了。门开了,秦墨站在那里,拄着一根树枝,腿上缠着绷带,绷带上全是血。他的脸很白,嘴唇乾裂,眼窝深陷。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牧之,在那道从玻璃门外涌进来的丶刺眼的丶照得他睁不开眼的阳光里,在那条他架着方远丶以为自己和他都会死在桥上的界河对岸,在那片他跑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头的土地上,看到他了。他到了,他不会让他白等。
秦墨看着他,声音沙哑。
「沈牧之。」
「我在。」
「方远呢?」
「在医院。手术中。子弹取出来了,没打穿动脉。他会活的。」
秦墨靠着门框,腿软了,撑不住了。沈牧之走过去,扶住他。
「你回来了。」
「回来了。」
他们站在那里,在那道从玻璃门外涌进来的丶刺眼的丶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的阳光里,在那条他架着方远丶以为自己和方远都会死在桥上的界河对岸,在那片他跑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头的土地上,在那道他等了那么久丶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的光里。秦墨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头盖骨碎片,举到沈牧之面前。沈牧之看着它,从秦墨手心里接过来。他把那块碎片攥在手心里,攥到那些被秦墨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丶还沾着乾涸血迹的棱角嵌进他的掌纹。他不会松开。秦墨把它从那间地下室里带出来了,他就要把它还给该还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