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避难所(2 / 2)

刑辩双雄 书包仔 4464 字 4天前

门开了。冷风裹着雪粉涌进来,吹得灯泡晃了几下。管理员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像一滴墨水落进了牛奶里。门关上了。安静了。

沈牧之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越积越厚的雪,雪已经快到窗台了。秦墨站在他旁边,靠着墙。

「人多的地方,是非多。」

沈牧之转过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乌鸦嘴了?」

秦墨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被雪水浸透丶已经快要失去知觉的脚,把它从靴子里拔出来,袜子湿透了,拧出水来,滴在地板上。沈牧之也把靴子脱了,袜子湿了,但没有拧,让它湿着,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你觉得救援明天能到吗?」秦墨问。

「不知道。但管理员说能到,就当能到。」

秦墨没有再问,把湿袜子挂在暖气片上。暖气片不热,只是温的。他把袜子翻了个面,让另一面也贴着那片温热的铁皮。它不会干,至少不会那么快干。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等它干,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等它乾的时候,他们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也许等它乾的时候,他已经不需要了。

楼下的壁炉已经点着了,是卢卡斯点的。他用的是储物间的乾柴和壁炉旁边那盒受潮的火柴,划了好几根才划着名。火焰从乾柴的缝隙里窜出来,橘红色的,把整个大厅照得忽明忽暗。众人围坐在壁炉旁,有人在烤手,有人在烤袜子,有人在发呆。

「大家介绍一下自己吧。」弗雷迪克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壁炉旁,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在这种地方,不知道要待多久,互相认识一下,没坏处。」

没人反对。他先说了自己的名字,弗雷迪克,退休军人,来滑雪是为了锻炼身体。卢卡斯是登山向导,这片雪场的路线就是他参与勘测的,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炫耀,像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实。伊莲娜是外科医生。她说「外科医生」那三个字的时候语速很快,像在回答一个她已经回答过很多遍丶不想再回答的问题。汉娜是摄影师,来拍雪景的。她说完举起相机,对着壁炉拍了一张,火光在镜头里跳了一下。艾瑞克是退休警官,他说「退休」那两个字时加重了语气,好像在暗示什么。维克多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历史,现在终于有时间到处走走了。马格努斯是商人,做进出口贸易的。他说的时候看了一眼秦墨,秦墨没有看他。克拉拉是大学讲师,教的是艺术史。沈牧之注意到她说「艺术史」的时候,马格努斯的嘴角动了一下。

秦墨说自己是档案管理员。沈牧之说自己是律师。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解释。

壁炉里的火小了一些,卢卡斯添了一块柴,又旺了。没有人再说话了。火光在每个人的脸上跳动,忽明忽暗,像一盏盏快要灭了的丶还在挣扎的灯。它们不会灭,至少今晚不会。

夜渐深了。沈牧之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道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疤。他不知道那个裂缝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也许是房子刚建好的时候就有了。也许是在某次地震中裂开的,也许是在某年冬天被积雪压出来的。它就在那里,不会自己愈合,也没有人去补。它像这个山庄里所有被遗忘的东西一样,被留在这里,等时间把它变得更长丶更深丶更触目惊心。

秦墨在那张背对窗户的床上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他没有睡着,他知道。沈牧之也没有睡着。

「沈牧之。」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们不该来这里?」

沈牧之想了很久,久到秦墨以为他睡着了。

「不会。该来的,总会来。」

窗外,雪还在下。没有停的意思。风也还在吹。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那片已经没过窗台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在他们都已经被埋进这片雪里的时候,它还在下。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没有睡着,只是闭着。把那盏灯的光挡在外面,把它和自己隔开。光太亮了,夜太长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