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房间以后,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我很快就睡着了。」
沈牧之在纸上写下「卢卡斯——四点四十二回房间——之后睡着——没听到」。他没有在下面画线,只是用笔尖在「睡着」那两个字上点了一下,点出了一个很小的黑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艾瑞克。你呢?」
艾瑞克看着壁炉里的火。那根被他添进去的柴已经烧尽了,灰烬还是红的,正在从红变暗,从暗变灰。
「四点三十左右。没看表。」
「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
「你回房间之后,一直醒着吗?」
「躺了一会儿。睡不着。后来睡着了。」
沈牧之在纸上写下「艾瑞克——四点三十回房间——躺了一会儿——睡着」。他没有点,没有画线。他只是在「睡着」那两个字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壁炉里的火又小了一些。秦墨从储物间搬了一捆柴,添了几根,火又旺了。他把柴放在壁炉旁边,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那道从壁炉里窜出来的火光把他脸上的疤照得很亮。
「五点到六点之间,谁醒着?」沈牧之又问了一遍。
没有人回答。
「弗雷迪克醒着。他死了。除了他,还有谁?」
维克多从书页上抬起头。那本书被他翻到了最后几十页,手指夹在快要读完的那一页,没有合上。
「也许没有人醒着。也许凶手不在这个时间段醒着。他是在四点四十到五点之间动的手,然后回到房间,假装自己睡着了。弗雷迪克的死亡时间是伊莲娜判断的,不一定准确。也许他死在五点之前,不是之后。」
沈牧之看着维克多。他低着头,看着自己那本快要读完的书。
「你说得对。」沈牧之看着壁炉里那根被秦墨添进去丶正在被火焰舔舐丶从湿变干丶从干变黑丶从黑变红的木柴。「死亡时间不一定准确。凶手也许在四点四十到五点之间动了手,然后回到房间。在五点的时候,他已经躺回了床上。伊莲娜去洗手间的时候,走廊里的灯没亮。不是因为她在说谎,是因为凶手已经回到了房间。门关上了,灯不会亮。」
秦墨看着壁炉台上的那道刮痕。那道被弗雷迪克临死前用手指甲刮出的丶嵌进了木屑丶留下了凶手来不及擦掉的证据的痕迹。他被击中的时候抓住了壁炉的围边。不是在那个人从背后偷袭他的时候,是在他看到那个人的脸丶认出那个人丶想要叫出那个人的名字丶还没叫出声就被冰镐砸中后脑的时候,他抓住了壁炉的围边。他把木屑嵌进了指甲缝里,留给秦墨看。他看到了,沈牧之也看到了。他们不需要弗雷迪克叫出那个人的名字,木屑会替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