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武馆是个两进的大院。
外院住的是普通弟子,境界最高不过明劲,夜里有打鼾的丶磨牙的丶说梦话的......又吵又乱。
内院就清净多了,除了宁云,还住着三个暗劲弟子。不过那三人不常回来,偶尔夜里才露个面。
昨晚,彭越又回来住了。
他是被鸟叫声吵醒的。师父养了几笼画眉,一到这个时辰就叫得欢实,叽叽喳喳。
彭越翻身坐起来,头疼,口乾,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昨晚的酒局喝到半夜,不记得喝了多少,只记得回来的时候,院里那个死命打拳的师弟已经没了人影。
他下床舀了一瓢凉水灌下去,又洗了把脸,才算清醒了些。
简单收拾了一下,赶紧出门向师父问好。宿醉起晚,让师父等,总归不好看。
「师父。」彭越笑着行礼,弯腰的弧度恰到好处。可抬头的时候,却看见师父的脸色不太好。
赵岩没看彭越,目光落在廊下那几只画眉上,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彭越,外院的都是你师弟师妹。做师兄的,要爱护师弟师妹。以后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彭越身子缩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敢顶嘴,也没敢狡辩。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哪件事。前段时间他有意无意说许清根骨的那番话。他自己也知道,这话迟早会传到师父耳朵里。武馆就这么大,没有不透风的墙。
他只是没想到,师父会专门当面敲打他。
他心里其实不服气。
他彭越是实打实的暗劲,在武馆苦熬了两年,吃够了苦,受够了累,手掌上的茧子一层摞一层,突破暗劲之后,师父才给了药汤待遇。许清算什么?一个外院的中下根骨,连明劲都不是。凭什么一进门就吃肉喝药?凭什么?
再说了,他觉得他说的也是实话。根骨不行就是不行,还不让人说了?
可这些话他不敢说。师父的脸色摆在那儿,再说就是找抽了。赵岩不常发火,可他一旦沉下脸,整个武馆都得噤声。
「弟子知道错了。」彭越弯腰,腰弯得很深,脸上堆着认错的表情,很诚恳,「弟子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为师弟师妹做表率。」
赵岩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去忙你的吧。」
彭越直起身,躬着腰退了两步,才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