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事人被利用,当事人被威胁,当事人手里有炸弹但不知情,这些都可以在法庭上逐一拆解,只要策略对,他有很大的机会为哈里斯争取到无罪。
然而,他忽略了一件事:
那个威胁哈里斯的人,不在他熟悉的律师辩护体系之内,甚至不在整个司法体系之内。
那个人可以拍下哈里斯妻子的照片,也可以拍下他克劳福德妻子的照片;可以寄一封威胁信到康希尔街的事务所,也可以寄一封到他的律师事务所;可以用一个背包把他卷入一场爆炸,也可以用同样的背包把他变成一个嫌疑人。
他一直以为自己站在审讯室外的安全边界,完全不受波及,现在欧文提醒他:
在棋盘上作为棋手站着的人,也可能是下一个棋子。
克劳福德沉默起来,然后他抬手摘下眼镜,用拇指慢慢擦掉镜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的指印。
等他戴上眼镜,转向自己的当事人,开口时的语气已经不再是那种熟练而公式化的防御性措辞,而是像在跟一个私交甚好的老朋友谈话丶提建议。
「哈里斯,这位先生说得对,我之前的思路……有很大的疏漏,甚至是危险。
「我们之前的所有策略,都是建立在『事情到此为止』的前提下。
「但那个给你寄照片的人,还有他的炸弹,不会到此为止——这就是我所导致的危险疏漏。」
哈里斯迎着他的目光,同样沉默了一阵,然后重重点头,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向欧文。
克劳福德同样看过去,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松开:
「欧文先生,没错吧?
「我不得不承认,此前我对您所有的判断都是错的。
「我进入这个案子以来,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一个被卷入违法行为的无辜者,而我要做的是让他不因误会而受罚。
「而在您的提醒下,现在我发现这个案子里的威胁方,不关心法律,不关心我的当事人是不是无辜,也不关心我是不是律师。
「它只关心它想达到的目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哈里斯,又转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