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滴滴沥沥,流淌不息。
雨滴从铅灰色的天空中坠落,落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积水中荡开一圈圈涟漪,落在那些已经不再动弹的身体上。
那条雨巷变得无比寂静,只有雨水落地的啪嗒声,雨水流淌的哗啦声。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丶甜腥的血腥气,和雨水的清凉丶泥土的腥味丶石墙上苔藓的潮湿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复杂的丶令人窒息的气味。
一个穿着炭黑色粗麻长斗篷的男人装作漫不经意的样子在小巷外踱步着,他只是为了负责不让某些不长眼的路人误入这条此时正在发生惨剧的小巷。
他的斗篷已经被雨水浸透,变得沉重而贴身,兜帽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个有些发白的下巴和一张微微抿着的丶乾裂的嘴唇。
他的脚步在巷口的积水中来回踱着,每一步都踩出啪嗒啪嗒的水声,像是某种焦躁不安的丶被困在笼子里的动物在来回踱步。
但是,如今这条小巷,显得有些太安静,太反常了。
他没有看到有人从小巷出来。
相反,他看到从小巷中流淌出来的雨水中,带了血的颜色。
那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直到几乎是一条流淌的血河,从小巷的深处蜿蜒流出。
「杀两个人搞这么大阵仗,难不成把那两个家伙给榨汁了?」他这样嘟囔着,但是内心深处开始涌出不安。
他的声音在雨中显得又低又闷,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丶含混不清的嘟囔,连他自己都听不太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但那种不安是清晰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慢慢攥紧他的心脏。
好奇心与不安促使他向着小巷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血水愈加浓郁,刺鼻的血腥与内脏的味道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然后他看到了地狱。
残肢与血浆的地狱。
他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只脚——一只穿着破旧皮靴的丶与身体分离的脚,孤零零地靠在墙根,雨水从靴筒灌进去,又从鞋帮的裂缝里流出来,像是一个被丢弃的丶奇怪的花瓶。
然后是一只手,五指张开,僵硬地指向天空,像是一棵从血泊中生长出来的丶枯萎的丶五根枝丫的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