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林戈在办公室的躺椅上醒来时,脖子僵硬得像被人用扳手拧过。
日光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色和蓝色之间的暧昧色调。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六点四十分。
俄克拉荷马的九月,天亮得比沿海地区要早一些,晨光透过那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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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关节发出几声细碎的脆响。
在躺椅上睡了一夜,身体各处都在抗议,但比起汽车旅馆那张塌陷的床垫,这里至少让他有一种在现场的踏实感。
哈蒙昨天说狱警们需要看到他在场,但这句话他只说对了一半。
不只是狱警,犯人们也需要看到这个新老板没有躲在某个舒适的办公室里无知无觉。
林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铁丝网外面的世界。
晨雾从远处的牧场飘过来,把监狱周围的荒地笼罩成一片灰白色的海。
几棵孤零零的榆树立在雾中,枝桠犹如溺水者伸出的手臂。
一辆皮卡从远处的公路上驶过,车灯在雾中拉出两道模糊的光柱。
1984年的美利坚腹地,到处都是这种景象。
衰败的小镇,荒废的农场,生锈的农机具丢在田边没人收拾。
林戈知道,此刻里根经济学正在纽约和洛杉矶创造着财富神话。
但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人们还在用七十年代的旧皮卡,听着六十年代的乡村音乐,等着一个不会到来的好日子。
林戈收回目光,走到文件柜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面小镜子。
这是他前天从县政府带回来的,原本打算挂在办公室墙上,但一直没找到钉子。
他把镜子靠在文件柜上,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二十六七岁的华裔面孔,颧骨比上辈子的自己高一些,下颌线也更硬朗。
眼窝下有明显的青色,那显然是连续熬夜的痕迹。
下巴上冒出了胡茬,他用手指摸了摸,粗糙得像砂纸。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