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萨恩忍不住在心底发出一声充满自嘲与暴怒的冷哼。
亚克莎那条狡猾的毒蛇,将一切操办得井井有条,表面上对他百依百顺,一口一个「亲爱的萨恩」,实际上,整个领地的资源命脉,眷属的直接指挥权等等,恐怕早就被她悄无声息地握在了自己手里。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王,其实可能很早以前,他就已经被亚克莎彻底架空,沦为了一个只知道喷吐火焰丶为她扫除高阶障碍的高级打手。
他这时才明白,为什么当亚克莎背叛他时,他背后最精锐的火巨灵近卫会毫无反应?为什么他的飞龙亲卫队会在先前的战斗中全军覆没?因为——那些眷属真正效忠的,是那条给他们分配食物丶制定规则丶掌握生杀大权的绿龙,而不是他这个只会喷火的暴君!
「如果当时我能亲手培养出一支绝对忠诚的『死士』卫队……」萨恩在心中暗自咬牙。如果有一支懂战术丶知进退的高阶眷属替他分担战场压力,他在面对极地冰原的霜巨人督军,或是深渊裂缝爬出的高阶恶魔时,就不会受那么重丶甚至需要沉睡数年才能恢复的伤。
他白白浪费了太多的资源和时间去舔舐伤口,而这些时间,本可以让他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天穹帝国降临时拥有自保的底气。
卡瑟克斯讲得对,眷属不是炮灰,而是延伸的利刃。
思绪翻飞间,卡瑟克斯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奥比斯安峰山脚下的那片庞大盆地。这里,便是整个余烬山脉最大丶也最臭名昭着的眷属聚集地——黑齿兵营。
还未完全降落,一股混合着排泄物丶劣质铁锈丶陈年血垢以及浓烈体臭的刺鼻气味便如同一堵实体墙般撞了过来。拉瓦被熏得连续打了几个喷嚏,米拉更是嫌弃地用翅膀捂住了口鼻,眼神中写满了对这种下等生物聚居地的厌恶。
萨恩面不改色,他的竖瞳穿透了盆地上空常年不散的灰黄瘴气,冷冷地审视着下方的景象。
黑齿兵营大得惊人,与其说是一个兵营,不如说是一个畸形丶血腥且毫无下限的巨大贫民窟。成千上万的怪物和被各个国家流放的边缘人在这里苟延残喘。
萨恩看到为了争夺一块发臭的腐肉而互相撕咬的豺狼人;体型庞大丶浑身沾满恶臭泥浆,正靠在岩壁上打着呼噜的食人魔;皮肤呈现暗绿色丶三五成群地在篝火旁斗殴的兽人;潜伏在泥沼边缘吐着信子的冷血蜥蜴人;在阴暗角落里如老鼠般穿梭丶眼神中透着狡诈的地精与狗头人;还有那些因为触犯了重罪被斩断一根手指或割去耳朵的人类罪犯,他们往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用阴冷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最原始的弱肉强食。每天都有新的生命在这里诞生,每天也有成百上千的尸体被随意丢弃在营地外围的「化骨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