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是婉晴秋天榨的,装在陶罐里,倒的时候手得稳,倒快了酱会散,倒慢了又乳化不充分。
他右手匀速转着筷子,左手一点一点地加盐和几滴醋,搅了约莫半个时辰,碗里的蛋黄和油慢慢融成了一体,变成了淡黄色的浓稠酱体。
土法出来的蛋黄酱,质地比星露谷机器做的略松,油和蛋黄的融合度也差了一档,抹在煎饼上香气倒也挺像那么回事,就是滋味不如星露谷机器加工的。
若是有品质之分的话,林建军做的估计是良好品质,而机器做的,应该是完美品质。
但林建军知道,这已经是按1979年农家厨房条件能做出来的顶格水平了,一般人家连油都舍不得这么放,盐也得算计着用。
他把土法做的和星露谷机器做的各装在一个粗瓷碗里,搁在灶台上,准备应付一下婉晴。
下午,林建军带着星露谷蛋黄酱和土法做的几小罐样品,借了赵广俊家的板车推到镇上,换乘班车去了泰安。
他先在车站附近找了个公共电话打给韩副科长,对方接了电话就让他直接到县供销社来。
泰安县供销社的院子很大,几排青砖仓库整齐地排在院墙边,院子里停着两辆满载化肥的解放牌卡车。
韩副科长在采购科办公室里等着他,见他推门进来,站起来笑着迎上来:「小林同志来了!样品带来了吗?」
林建军把背篓放在桌上,拿出几罐蛋黄酱。
韩副科长先拿起星露谷那罐,拧开盖子凑近一闻,眼睛登时就亮了,连声说「好好好」,又拿起旁边那罐土法做的,闻了闻,点了点头。
「这罐也不错,比市面上的好。」
他把两罐样品分开放,在本子上记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合同草稿递给林建军。
「上次在交流会上口头定的意向,回去以后我跟领导汇报了,咱们先把首批供货合同签了。这批按五十斤走,下个月二十号之前交货,月末付款结清。」
林建军接过合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条款简简单单,品牌名写的是「响水涯大队副业组」,品名「蛋黄酱」,供货价每斤一元二角。
他知道这个价格在1979年意味着什么,现在一个国营工厂的学徒工月工资才十八元,普通工人三十元左右,一斤蛋黄酱差不多顶一个工人一天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