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里所有的感官在绝对的黑暗恐惧中无限伸展丶无限敏锐。
当颤抖的丶沾满自身鲜血的手指终于再次触碰到断水剑身的一刹那。
咚!
一声沉重丶清晰的呼吸,从剑脊传入他的身体。
他听到了。
断水的「呼吸声」。
从此,这个没有光线的剑龛成了他一个人的寂灭道场。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枯燥至极的姿势重复着,手中长剑起,落,拖,切,翻......每一个动作皆缓慢到极致。
每一个动作都契合着断水的「呼吸声」。
手中长剑的剑锋在空气中缓慢划过,无声无息,却在空气中割裂出凝滞而沉重的剑光。
剑龛顶部潮湿坚硬的石壁,被无形无质的剑意日积月累地蚀刻出无数道深浅不一的凹槽与裂痕。
二十六年的光阴,在断水剑的呼吸声中,在他的千万次挥剑中缓慢流过。
枯骨般的身体毫无变化,唯有他的头发尽数变白,脸上的皱纹更深。
直到十一年前的一场暴风雨降临。
黑云压城,惊雷裂空,漫天雨幕疯狂冲刷着大地,万物皆被吞没在无边的水色之中。
深埋于地底百丈之下的罗网地宫,隔绝了世间天光,也隔绝了大半风雨。
层层厚重的玄铁石门,交错阴冷的石砌甬道,将外界翻涌的雷雨层层剥离,只余下沉闷模糊的雷音。
可这层席卷天地的暴雨,终究穿透了层层壁垒。
潮湿的雨水顺着岩壁的细密裂痕,丝丝缕缕向内渗透,在缝隙间缓缓凝聚。
终有一滴积水,骤然坠落。
滴答。
一滴又一滴。
「水?」
他乾涩枯槁的嘴唇无声翕动,吐出多年来第一个与剑无关的字眼。
他身躯未动,周身气息依旧沉寂如渊,可那一声声错落的水滴声响,清晰无比的落入他的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