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步一步,走出苍梧山门,离了云海仙山,踏上凡间古道。
前路茫茫,风过林梢,本该就此远行。
忽然,一道清浅道音,凭空落于身前,温和却不容避开:「小友,慢行一步。」
李白脚步顿住,抬眸望去。
道旁古松下,一道白衣道者负手而立,须发清癯,眉目淡然,正是苍梧仙门掌门——清玄真人。他不知何时而来,无声无息,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风拂道袍,叶落肩头,偌大天地,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随我来。」
道音轻落,不待言语,清玄广袖一拂,脚下云气自生,淡淡青白云烟托住二人,徐徐升空。
初时离地数尺,转瞬便凌于群山之上。
李白心头一震,脚下虚浮,低头望去——
方才巍峨磅礴的苍梧群山,此刻尽数收于眼底。云海铺成万顷白浪,峰峦如青螺点缀其间;江河如银带蜿蜒,田畴如棋盘错落,人间烟火散落阡陌,车马行人细如蝼蚁。风穿云袖,天光落肩,一身俗衣竟立于九天之上。
这便是御剑踏云的逍遥。
这一刻,向往翻涌心口,浓烈难压。他多想也能凭己身腾云,仗剑千里,遍历名山大川;多想挣脱凡胎,随心所欲,往来天地之间。
可转念便落回现实——他无灵根,不能吐纳引气,修不得凡尘道法;旁人的仙途,从来与他无关。
眼底向往渐渐敛去,只剩一抹轻淡怅然,却不悲戚。
云路辗转,穿破几层雾霭,落向一处隐于千山夹缝的隐秘之地。
此地无亭台楼阁,无香火道音,唯有古松参天,青石铺径,四周山壁合围,将风声人声尽数隔绝,幽静得落针可闻。
清玄真人收了云气,二人落地,久久不言。
下一瞬,一道沉凝如渊的目光牢牢锁死李白——那目光通透如镜,可洞皮肉丶透神魂,直照心底最深的来历与秘辛。
李白初时眉心微蹙,下意识想避,想藏;可瞬息便豁然放开。他一身诗魂坦荡,半生磊落,无愧天地,无愧本心,何惧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