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行动不得提前通报镇江地方官,不得张贴告示,不得惊动码头商贩。
明日卯时发船,辰时到位。凡是拒捕的,按叛军处置。」
八名都头齐声应诺,抱拳退出。
郑刚中一个人在签押房里坐了很久。他面前的桌上摊着一封信,信封上盖着秦桧的私印。
信里只有两句话:「镇江事毕,回京述职。岳党余烬当彻底扫除。」
郑刚中把信折好,放进袖中。
他没有注意到,镇江府衙签押房外,一个端茶送水的衙役在出门时顺手将茶盘下的抹布拧了一下。
抹布里藏着一枚极小的炭条,炭条的颜色和茶盘底部的黑漆几乎一模一样。
衙役走进马厩时,把炭条塞进马槽夹层,这是金宝上次来镇江时刻意留下的一个死信投放点,位置与临安驿站马厩的那一处完全对称。
五月初八,卯时。
焦山方向隐隐传来了战鼓的擂动这并不是赛龙舟的鼓点,而是战船行进时舷边传令的步号鼓。
八艘战船呈雁行阵从西侧航道切进来,桅杆上挂着枢密院水师的认旗,船头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兵士,长枪的枪尖被江雾蒙上了一层水汽。
李宝站在第一艘货船的船头,手里握着一柄腰刀,刀鞘已经卸了。
他看着雾里逼近的船影,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弟。
三十七个人,三千水军,两代人。
有人在岳家军水寨里跟他并肩守过汉江,有的是绍兴十年前后招募的船工,他们的脸被江风吹得粗糙,但眼睛里的光却比江雾中的战鼓更沉。
「弟兄们,」李宝的声音不高,「岳帅走的时候,我们没有来得及送他最后一程。今天镇江这场仗,就是我们替他打的。」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把手里的刀握紧了一分。
然后,在最前面那艘货船的左舷方向,又响起了一声号角。
不是枢密院战船的号角,是另一声号角——更雄浑,更悠长,像是从江雾的另一端穿透了整片水域。
李宝转过头。
江雾中又驶出一支船队,不是三艘货船,是整整十一艘战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