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救他,或许只因听出了他心里始终不曾断掉的故乡。若真说还有什么可还——便也只剩这一件事了。
如今他道途断绝,也没什么不可舍弃的了。
便索性用这副残躯,去做一件该做的事。
筑一座城!
一座能庇护亲人,让他们得以立足丶不必仰人鼻息丶更不致沦为牲畜的……仙凡壁垒!
若成此愿,死亦无憾。
————————
李望乡缓步来到一座低矮山脉前。眼前怪石嶙峋,杂草蔓生,看似荒芜寻常。
可随着他掐指引决,山眼前豁然开朗——阡陌纵横的田野铺展眼前,稀疏人影在田间俯身耕作,扎着总角的孩童追逐嬉戏,犬吠鸡鸣隐约可闻……
这里,便是白溪镇,李望乡魂牵梦绕的故土。
五十载春秋流转,此地已非昔日凋敝模样。
李望乡没有先回李宅,而是先在镇中与周边村落之间走了一圈。
半日之后,他才将白溪镇连同外围十二村的情形看得大概分明。
如今镇中已有百户聚居,外围诸村也各有千户上下。户户都有孩童,三四个算寻常,五六个也不算稀奇。粗粗算来,这片地方的人口竟已涨到了十多万。
遥想当年离乡时,不过几十户人家,四野荒凉,人丁寥落。
如今竟已有了这样的气象。
李望乡胸中不由生出一丝滚热的自豪,正因他的暗中护持,和真传名号,这里才能安慰无忧。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护住的只是外头那层风雨。真正将这片地方一代代撑起来的,仍旧是这些泥地里活出来的人。
最终,他驻足于一户朴素的宅院前。这便是李宅,门墙朴素,青砖旧木,和镇上其余稍有积蓄的人家并无太大分别。
李望乡在门外静立良久,近乡情怯在此刻攀升至顶点。自他上一次归家已有二十年,那时的兄长还未显老态,可凡人一向说老便老,他不知如何面对。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带着惊疑的呼唤:
「父……父亲?」
李望乡闻声转身。
一个灰布短褂丶身材壮硕的青年疾步而来。那人先是迟疑,待看清他后,步子顿时更快,将身后两名少年少女远远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