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再从外地收一批流民,一切照旧。
庄丁与海商水手联手,粗暴驱赶灾民登船。
直到此刻,懵懂的流民才终于察觉异样。
没有赈粮分发,没有安置告示,没有安稳生路。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锁链丶紧固的船舱丶严厉的呵斥。
有人幡然醒悟,跪地哀嚎丶磕头求告,
官府兵丁冷眼旁观,置之不理;乡绅闭门不出,佯装不知;
灾年乱世,无公道可讲,无律法可依。
……
万历三十六年九月,东海黑帆蔽海,南风裹着咸腥,推着数十艘巨舶向东浮沉。
船舱深暗,木板隔绝了天光,只在顶端尺许高的透气孔漏下细细一线亮,落在密密麻麻挤坐的灾民身上。
铁链环扣死死锁着千人的手腕,由于上船之前有些被卖为奴的灾民已经自我了断,因此船主们只得出此下策。
毕竟白文程是按照送往琉球的人头给他们算钱。
自被官绅作价卖出丶强行驱赶上船的那一刻起,所有灾民心里就为即将到来的奴隶生活恐慌不已。
江南乡间代代相传的海外传闻。
老人说,海商贩民下海,壮丁入山开矿丶终身苦役,不死不休;女子不分良莠,貌美为婢为娼,貌丑舂米扫舱,日日受辱。
闽省自古八山一水一分田,因此很早就有了闯南洋为生的传统。
南直隶可是实打实的鱼米之地,加上多年海禁,当地百姓对于出海谋生异常恐惧。
陈守义坐在人群最里侧,背脊死死抵着冰冷船板,始终半睁着眼,不敢合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