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看来,裕王的属官骄横难近,景王的母族却是懂礼数的,果然传言不能尽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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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新任的锦衣卫指挥使卢衍坐在堂上,今年快六十了,下手坐着他的儿孙们。
五个儿子中,老大老二都快有孙子了。
孙儿辈中,大些的都已婚配,小些的还挤在各自母亲怀里,懵懵懂懂地听着大人们说话,这一大家子把正堂挤得满满当当,连门槛边都站了几个半大小子。
卢家祖上不过是世袭的千户,熬了几辈子也没熬出个名堂来,卢衍年轻时,单是养活这一群儿女便已吃力得很,冬日里炭火不够,几个孩子得挤在一床被子里取暖。
后来小女儿入了宫,卢家才算是翻了身,凭女而贵,品级升了,俸禄多了,加上儿子们也都成家立业,日子不再紧巴巴的。
可卢衍反倒更不敢动弹了,莫说贪赃枉法,便是逢年过节收两坛子酒,他都要再三掂量,生怕哪一点做得不妥,连累了深宫里的女儿。
于是这宅邸自然也就没换过,还是他祖父做千户时建的老宅,墙皮斑驳,梁柱陈旧,正堂里坐满人时便显得捉襟见肘。
而这次因为外孙,又晋了锦衣卫指挥使,虽算不上实权,可这职衔是世袭罔替的。
世袭罔替,这四个字,卢家往前数五代谁想得到?
门楣高了不止一筹,可卢衍坐在堂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儿孙,心里却没有半分志得意满,只有满心的惶恐。
他们卢家沾了光,却帮不上一点忙,什么风风雨雨,都是娘娘和殿下在扛。
娘娘…他老来才得的小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偏偏被选入宫,多少年来骨肉分离未曾再见。
殿下…殿下都十几岁了,他还未曾看过一眼。
卢衍沉默了很久,堂上没有人说话,连最小的孙子也察觉了气氛不对,缩在母亲怀里不哭不闹。
卢衍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整间正堂都静了下来:「今日叫你们来,还是有嘱咐,要你们牢牢记在心里。
咱们卢家,几辈子都是军户,我识字不多,能教你们的也不多,自小给你们立的规矩就一条,做人良善守本分。
后来娘娘入了宫,我更是时时嘱咐你们,不许仗势欺人,不许惹是生非,不许给娘娘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