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外人……”
霍燕行收敛神情,连笑意也不再,“那就不要当个甩都甩不掉的麻烦。这就是矛盾的地方,你们两个明明思路不同频,一个像冰一个像火,却偏偏还要凑做一对。”
陈逐仰头将杯中香槟一饮而尽,和霍燕行擦身离开。
从宴会厅里出来,陈逐发现有人跟踪自己。他驾驶摩托车在车流中腾挪灵活,但几次都没有甩开人,后来假装买烟在一家小店停下,从车座下搜到了定位器。他本来想把这玩意儿扔掉,但想了想又不动声色的藏了回去。
看着秦方的车跟随自己停在楼下的树荫里,陈逐没有走回家,而是一直往上走,走到顶层。从天台边缘他能看到秦方下车后冲进了楼。
秦方是个聪明人,在找到目的地后,就会意识到这是哪里,再然后就能知道闻岭云具体位置。
那次事件后,真正的闻岭云就没有出现过。
陈逐也没有再把人锁起来。被另一个人格控制的闻岭云很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体贴入微,好像做的一切事都只想讨他高兴,说的一切话都能戳中他的心意。
但扎入心底越深的刺拔出来时也越痛。
人心是一架不公正的天秤,人们总是将各种各样的事放上去称量比较,却永远得不到正确的结果。无论怎么选最后都会后悔。
他原来不想要一个这样的完美恋人,也不想看闻岭云一无所有。
14岁,他被闻岭云带回家,那人洁净的白色衣袖下满手学做菜时油烫出的水泡。
15岁,他替他挡了一刀,之后被强迫送进学校读书,进度跟不上,那人陪他在外头租了房,亲自给他补课。
16岁,作为升学奖励,他带他去海边度假,他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喝酒到醉,第一次跟人在沙滩上看日落。
17岁,他被同学排挤诬陷偷盗,为了不惹麻烦,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没还手。是他找出失窃物,还他一个清白。
18岁,他打球回来撞见那人洗澡,夜里蹭着床单梦依,脑海里都是同一个身影。同年他被人告白,第一次跟人接吻,他说服自己之前一切只是青春期悸动,他并不是真想拥抱他。
19岁,那人去矿区考察遭遇恐袭,在医院躺了半个月。他在他病床前,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尽快变得强大,保护他永远不会受伤。
幼稚的承诺却在时间中被剥蚀得面目全非。
……
陈逐从另一个小门走出楼道,仰头看到天边的月亮。
路边栽种着成排的雨树,筛落碎银般的光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闻岭云的那天。
他望进那双褶痕深刻的漆黑眼眸深处。
人为什么会被另一个人吸引,行星为什么总绕着恒星转?
他以前不懂,现在懂了。原来喜欢本身就可以成为一种强大的引力。
他和闻岭云之间,引力一直在,只是少了点幸运。
不是他退一步,就是他选错了路。
无法交汇的平行线虽然相离很近,却将永远擦身而过。
陈逐突然感觉胃部抽紧,像被一只巨手捏住,他靠着树蹲下来,弯腰不住干呕,胃里排山倒海翻搅,刚刚喝进去的酒液全部被呕出来,吐到一点东西都剩不下,但他还停不下来,五脏六腑好像捣碎了一样血肉模糊,逼着他把心也呕出来,呕出来还给那个人,却没办法将上头的痕迹洗刷干净。
那个人的名字刻在他生命的每一处角落,除非死掉,否则他一生都会带着他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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