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在留影珠中见过,已觉这少年形貌昳丽,风姿清举。
如今站在人前,少年郎君一袭水红长襟袍,肩背笔挺,身形修长,眉宇清润如玉,姿态清正如晖,虽才十七八岁的模样,已是气韵矜贵而不失沉静。
而所谓杀气,在一张白玉菩萨般的面庞映衬下,只要他肯微微温顺,便会消逝得一干二净。
“妹夫可要好生对待俺这妹子。”孙悟空笑道,“如今见你们恩爱,俺老孙也就暂且放下心了。”
瞧着他珍惜谨慎的模样,唯恐被云皎抛之身后,孙悟空便知其心意了。
哪吒淡笑,音色沉然,字字清晰道:“那是自然,不劳费心。”
筵席就设在五行山旁城镇的酒楼中。
云皎包了场,席面上又说了几句“我们猴哥很厉害很可靠的,唐长老尽可放心”的话,便不再多言。
她无意去搅乱孙悟空本该有的修行,只行照料帮衬之事,此番赶在所有劫难开始前设宴,既是接风,也是饯行。
待二人酒足饭饱,稍作休整,便将他们送走。
虽听起来简单一场家宴,却是云皎精心筹备多时,席上菜式皆精挑细选,又排了节目,席面言笑晏晏,确让一路紧绷、风尘仆仆的唐僧好容易松懈一次。
对孙悟空而言,孤寥五百年,此情此景,珍贵更甚。
酒至酣处,重情义的猴王眼尾竟也泛起醺红,举杯慨然道:“你将俺老孙当哥哥,俺老孙也当你是自家妹子!来,与你猴哥干了!”
云皎已喝了不少,也心生感慨。三百年有多长,有多艰难,好在一切苦尽甘来,还能与童年男神把酒言欢,又怎能不眼眶发热?
一时她也吸了吸鼻子:“猴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之间,不分彼此!来,干了!”
哪吒:……?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欲上前,劝好喝酒的云皎少喝两杯。哪知孙悟空醉意渐浓,话也多起来,盯着他脸看。
“莲之…莲之妹夫,起初俺老孙瞧你形貌气质,是真有几分像天上的杀神哪吒……”能把一人错认成另外一人,定是因二者有什么极鲜明标志的相似之处。
譬如,容色惊艳,红衣明艳,以及凛冽且波澜不惊的气度。
天上的杀神哪吒,也不再是千年前意气闹海的少年人。虽说天庭的秘辛传他始终看李靖不顺眼,孙悟空也亲眼见过几回他揍对方,但仍觉得……
哪吒太冷了。
他不甚像传说中那般嫉恶如仇,似火灿然——那才是一个年少时屠恶龙闹东海、自刎证道的少年神仙该有的模样。
但他,倒更像个无情杀戮的工具,无悲无喜,虽偶尔还表现出凶戾,却更像凝滞心底的杀气压抑不住、渗漏出来,而不是他原本的情绪。
“如今看来,不像了……”孙悟空摇头晃脑,又回想起花果山一战,“而且他、他还有点呆头呆脑的,傻愣愣的,不如妹夫你瞧着精明贤惠。”
云皎听了凑过来,“哦?哪吒呆头呆脑的?”
——那更好了,敌人笨就是她大王山胜。
“是啊。”孙悟空答,“就像是前回他叫来五行山的藕人…他自个儿也似藕做的人,没什么感情,话也没几句。”
云皎心想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闷骚呢?再说藕人藕人,听上去就心眼子很多的样子。
这个世界,真身为何,性格习惯也难免与之靠拢。她也不例外,喜水,喜藏宝囤物,有时还忍不住扭来扭去,想将自己蜷起来盘成一个圈。
孙悟空回忆完,再看眼前温驯的小郎君,笃定夸赞他:“哪吒多可恶,妹夫你比他好千万倍!”
哪吒淡淡扯唇,笑意几不可察透出冷。
“欸,好妹夫,你别这样笑,小云吞定然不喜欢。”但孙悟空何等机敏,一眼瞥见便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