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浮。
眼皮沉重得像是被黏住,他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
视野模糊,几秒钟后,焦距才勉强凝聚。
希尔塔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下是质地细密的深灰色床单,盖着的被子轻薄柔软。
房间很安静,光线从不知哪个角落透进来,勾勒出简洁而冷硬的家具轮廓。
这不是他的房间,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帝国军舰舱室。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冲击着大脑:他只记得自己调查的时候被雄虫诱发了发情期,又因为信息素不稳定……然后呢?
灼热、寒冷交替的折磨,以及……某些破碎的、更柔软的触感和气息。
他想撑起身体,左臂却传来一阵熟悉的钝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回枕头上。
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过分宽大的黑色丝质睡袍,显然不是他的尺码。
希尔塔皱着眉,忍着头痛和虚弱感,转动视线,试图理清现状,目光定格在了床边。
一把样式简单的椅子被拖到了紧挨着床的位置。
椅子上,一个人正趴在那里,似乎是睡着了。
光线太暗,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轮廓。
酒红色的长发失去了平日的规整,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和椅背上,几缕垂落到了床沿。
那人穿着一身深色的柔软衣物,侧脸枕在交叠的手臂上,呼吸轻浅而均匀。
是……闻辛?
这个认知让希尔塔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大半。
翠绿的眸子在昏暗中倏然睁大,死死盯着那个趴在床边熟睡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自己怎么会……睡在他的床上?还穿着他的衣服?
昨晚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开始不受控制地拼凑、回放。
希尔塔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耳根迅速染上一层薄红。
记忆中模糊的触感和依赖感,如今在清晰的认知下,变得无比清晰。
他竟然……在闻辛面前,露出了那样软弱、甚至……粘人的一面?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从这张充满对方气息的床上跳起来。
脑子是这么想的,身体却跟不上,高热刚退,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四肢酸软无力,左臂的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
希尔塔连坐直身体都感到一阵眩晕。
他只能僵硬在床上,目光复杂地瞪着那个趴在床边、似乎睡得很沉的红发雄虫。
房间里静得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光线从舷窗的缝隙渗入,在闻辛的侧脸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睡着的闻辛,脸上没有了平日那种慵懒戏谑的神情。
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带着虚假笑意的红眸紧闭着,嘴角自然放松,那张艳丽得极具攻击性的脸,竟然显出一种罕见的柔和。
希尔塔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对方的脸上,移到了那散落在床边,被他无意中蹭得有些凌乱的长发上。
昨夜指尖缠绕那冰凉发丝的触感,再次清晰地浮现。
他猛地别开脸,用力闭上眼睛,试图驱散这些荒谬的画面和感觉。
嗓子……好难受。
寂静被一声细微的咳嗽声打破,瞬间惊醒了浅眠中的闻辛。
他几乎是立刻就从趴伏的姿势中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