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声道:“孩子是你的,没有随意交由旁人的道理。”继而话锋一转,“但你玉体欠安,还是当以自己的身子为重,先寻个养母也就罢了。”
皇后言及此处,顿声略作忖度,复又缓缓道:“本宫听闻方奉仪很喜欢这孩子,那就……先交给方奉仪养吧。”
房中众人都露出讶色,晏珏悚然一惊。
他正要说话,却听幔帐里又咳了两声,许良娣强撑着道:“圣人……方奉仪……”她哑了哑,轻声呢喃道,“孩子无辜,别委屈了孩子。”
皇后听得笑了,她不着痕迹地瞟了眼晏珏,见他眼底一颤,只作未觉,转而睇着幔帐冷涔涔笑道:“伤成这样还顾念着别人!本宫劝你一句,别太大度了,未见得有人会念你的好。你只管先安心养好身子,旁的事莫要操心了。”
幔帐中安静了一阵,许良娣气若游丝地声音又传出来:“臣妾只是怕太子殿下为难……圣人,殿下虽因方奉仪之事惹出过一些非议,追其根本却也不过是因用情至深。至于方奉仪……咳咳,臣妾虽不喜欢她,却也不想因一己之私令殿下徒增烦忧。更何况……更何况殿下大婚在即,此时若再生是非,也平白给太子妃留下祸患。太子妃是明杨的嫡母,大抵也不愿明杨遭受无妄之灾。”
她这番话几乎字字与晏珏的想法不谋而合,皇后乜着身侧的长子,眼看着他眼中情绪愈发温和,心中只想笑,声音仍是冷着:“好了,你不必再说了。本宫心意已决,若太子不快,只管让他自己来找本宫。”她边说边狠狠剜了眼晏珏,遂又续言,“至于太子妃倘若日后真有别的打算,再来与本宫议也不迟。”
语毕她不待许良娣再辩就搭着宫女的手起了身:“本宫还有政务要忙,先回去了,你好生养病。”又向余下几人道,“你们在这里陪一陪良娣吧,省得她多思。”
“臣妾遵旨。”五人齐声应道。
“……臣妾遵旨。”许良娣应出同样的四个字,但仿佛含着万千不甘。
晏珏随皇后一并离开,经过床榻时深深望了眼紧阖的幔帐,心中五味杂陈。
母子二人一前一后地走出观澜苑的院门,宫人们想他们难免有话要说,不必吩咐就识趣地退远了。
可晏珏一直沉默着,心中打了万千遍腹稿,却终是没有把话说出来。
——皇后让方雁儿做孩子的“养母”,明面上看好像是借着许良娣身体抱恙的由头让他们母子团圆,实则是恼怒于方雁儿的举止失当,放弃了这个孩子。
不论晏珏愿不愿意承认,他心里都清楚,方雁儿几乎得罪了他之外所有人。先前皇太后将孩子交给许良娣养,看似无情,实则还对孩子存着善意。
现在把孩子交回方雁儿手里,母子团聚是团聚了,孩子的前程却是彻底没了指望。都不必提长大后的爵位、实权,只说眼下,孩子的曾祖母、祖父母、叔叔姑姑们只消将对方雁儿的不待见牵连到孩子身上就足够让人难受了。
这一点他一下就听懂了,许良娣也听懂了,所以才会有那些话。
更要命的是母后做此安排不仅丝毫没有避着他,还是刻意当着他的面说的。
这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对,晏明杨没有前程可言了,这事没有余地,没的商量。
皇后很少把事情做得这样绝,现下既然做了,他就说什么也没用了,在宫中长大的人都很清楚这个道理。
……他只能庆幸方雁儿不懂,她还可以心无旁骛地享受母子团圆的欢喜。
但也有一闪念他想到祝雪瑶。
她和他一样在宫中长大,甚至一样由帝后亲自教养。
他想如果她在,必然也是看得懂这些的,她本该成为最称职的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