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见阳光,祝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下是琉璃瓦,耳畔是呜呜风声,他累的气喘吁吁。
康舍提迦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肩上披帛飘舞,臂钏叮当,带着藏香的薄纱一下又一下拂过祝宥面颊。
他迎着刺目阳光指着前方回头,问:“大学士,好看吗?”
祝宥双臂撑着微微抬身,这座佛塔在宫中最高,站得高自然也看的远,近处宫殿金顶,远处街道巷陌尽收眼底。
“好看。”他喘着粗气,掌心搭在眉梢上遮阳,说:“就是太高了……”
康舍提迦说:“何人不向往高处,站的高了才能看到前程,不是吗?”
祝宥带着复杂笑意望他,“这满身官腔的话不该是你这清贵的神子说出口的。”
康舍提迦朝他微笑:“大学士要往下跳吗?我会接住你的。”
祝宥笑了,“你这是佛偈还是胡搅蛮缠,我为什么要往下跳?一起砸死?”
康舍提迦闭眼微笑:“那我也会接住你的。”
他满面虔诚,阳光自侧颜透来,如同天人。
祝宥望着他安宁的模样,胸口起伏,心也缓慢平和下来,
“殿下。”他重新躺下,目光放远,说:“如若需要杀一人才能救十人,你会怎么选。”
康舍提迦挨着他躺下,伸出手,似乎在隔空抚摸天上绵软的云。
“我是不能杀生的。”
“也是。”祝宥想了想,“那如若你心中生出一个念头,与清规戒律相悖,与神子责任相悖,你会怎么选?”
康舍提迦扬起唇角,“我应该明白大学士的意思了。”
“如若我心中生出痴念,动了情,爱上一人,我会怎么做。是这样的困境吗?”
祝宥笑出声来,“你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这人间的情爱于你不过云烟……罢了。”他笑着摆手,“不过确实是这个意思。”
康舍提迦坐起来,手臂搭在膝上温和望他,半晌后挪开目光投向远方。
“我同你说过,我住的雪山脚下开满格桑花,宫殿上最高的那座塔叫摩卢迦耶,你知道他们的由来吗?”
祝宥端正拱手,虚心道:“请殿下赐教。”
康舍提伽道:“传说,高僧摩卢迦耶在神子位时爱上了一个叫格桑的女子,两人在大殿相遇,一见定情,此后常在梦中相会。”
祝宥:“梦中?”
康舍提迦:“是的,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