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沐浴的折腾,裴闵惨白的脸上多了丝红润血色,萧律铭倒了杯水递给他,在裴闵抬手时冷不丁问:“你就一定要这么骄傲吗?”
四下静匿,裴闵接水的动作顿了下,指腹捏住杯壁,说:“都被你欺负成这样了,我要是骄傲早一根绳子吊死了。”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萧律铭在他对面席地坐下,直直望他,目光怜惜又复杂,“你就这样容不得自己有丝毫的弱点。连茹毛饮血这种事情却也要做到。”
裴闵不接话了,只是小口地喝水。
萧律铭叹了口气,知道一昧紧逼只会让裴闵厌烦,语气稍松,说:“我刚到潢川那时正值兵败,边境十五城都沦陷了,北鞣人以战养战,一路奸淫掳掠屠杀百姓。自古西北打仗,争的就是鸣石峡。”
“你是要跟我炫耀你的功绩吗?”裴闵说:“我听说过这一战,宁安王以三千精锐将北鞣三万主力军全歼于鸣石峡谷,一战成名,彼时不过十六。”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萧律铭向后撑着手臂,“那一战确实赢得很漂亮,但我要说的是在赢之前发生的事。”
“那时我带领三千精锐在鸣石峡谷提前部署埋伏,蛰伏了一月有余,眼看敌军主力要来时后方却断了补给。潢川苦寒,粮草兵器中断,这是要命的。
“当时摆在我面前的选择只有两个,放弃此次埋伏返回营地。或是硬着头皮强打这一仗。”
他盯着裴闵说:“为了得到这个密报我们死了很多潜伏在北鞣的兄弟,退兵不仅对不起他们,日后也难有这样重创敌军的机会。我迟迟不肯下令,就这样我们又饮冰吞雪硬扛了三日,第四天将士扛不住了,开始有人倒下,我的副将来告诉我,其实还有第三个办法……”
他望向裴闵,眼神平静地说:“鸣石峡内有数次交战留下的,双方来不及带走的尸体。”
裴闵终于抬起头,漆黑眸中露出丝难以置信。
“我开始犹豫,始终过不去心里那关。”萧律铭说:“幸而上天垂怜,机缘巧合下让我从旁处得到补给,我们没有吃人,这场仗也打下来了。”
“我想告诉你的是。”萧律铭离了离身子,看着他说:“有的时候底线不是弱点,他恰好是你还存有人性的证明。我不知道高文征对你说了什么。”
萧律铭捂住他的耳朵,盯着双眸沉声说:“不要听,什么都不要也听。”
“你是天上的月,自当皎洁明亮高高在上,不必与财狼虎豹争凶狠。”
四目对着,裴闵缓慢扯下他手,望着他眼,说:“你当时犹豫了。”
萧律铭:“嗯。”
裴闵问:“倘若没有上天垂怜,没有后来及时送到的补给,你会吃那些肉吗?”
“会。”萧律铭回的毫不犹豫。
“那场仗对我来说太重要了,对大宗也一样重要。我会下令吃下去,打赢那场仗然后一辈子困在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