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自己身边来过许多人,说话声喧嚣吵闹如潮水般围绕着他,却都隔了层,他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
后来有哒哒的锁链声撞击耳膜格外清晰,他看见牛头马面站在床前,要勾他魂儿。
裴闵费劲挣扎,觉着有什么人自己得再见一面,可他却怎么都记不起那人是谁。
就在他挣扎间,眼前突然刮起一阵风,他被吹到半空中,浓密云彩往两侧层层退开,他看见下方裴琮云骑高头大马从城门口涌进,身后跟随无边际的千军万马,银光宝铠,头上的簪缨在太阳底下赤红刺眼,威风潇洒,金梁城入宫的那条路上挤满了欢呼雀跃的人。
天很蓝,风吹过来都是温柔的,他又变成了那个小小的身躯落到地上,从夹道欢迎百姓间钻进去冲到路中央。
裴琮云勒缰,挥开披风笑着从马上跳下,单臂将他托在怀中,拇指抹过他鼻尖薄汗,问:“煜儿,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他亲昵搂着裴琮云脖子,“阿娘在家包了饺子,庆祝爹爹凯旋。”
裴琮云笑,声音爽朗,“等我面完圣就回家吃饺子,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你阿兄呢?”
“阿兄……”裴煜回头去寻找他的阿兄,裴钦昭就站在人群里,冲他笑,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诡异……
四周起了阴风,晴朗的天突然沉下,欢腾的人群变得模糊,两行血泪从裴琮云眼眶流出,他再次颤着声问:“煜儿,你阿兄呢……”
“阿兄。”
昏睡中的裴闵低喃,萧律铭在床边打盹猛地惊醒,抓住他的手说:“我在。”
他惊魂未定般看着床上眉头紧蹙的人,后知后觉发现裴闵陷入了梦魇,他想起太医叮嘱,探手去旁边脸盆里捞出早就备好的帕巾绞干备着,果然裴闵抓着他的手缓慢收紧,表情也变得痛苦起来。
裴闵从裴琮云的怀中挣脱,身躯直直下坠,像是掉进了一个不见底的黑洞。
片刻后,暴雨打在身上,他在颠簸中听见雨声和马蹄声一起被甩在身后。
长风疾驰,驼着他和裴钦昭一路狂奔。
裴煜被裴钦昭牢牢护在怀中,暴雨冲刷不掉二人身上的血气,雨越下越大,天地仿佛都要颠倒。
他抬起头,雷电划过,见雨水顺那张年轻又坚毅的面额往下淌,落在他脸上冰凉。
“阿兄。”他带着凄凉叫了声。
“煜儿别怕。”裴钦昭单手抓缰,将身上披风往他身上过了过,光听声音丝毫想不到他刚歇斯底里的和东厂番子进行了一场厮杀。
裴钦昭冷静吩咐:“你先跟冷先生走,阿兄晚些就去南塘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