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得弟子之礼,难以置信地打量着谢景行,紧咬唇方不至于惊出声来。
这人是谢景行,这人竟是谢景行?!
虽然从含笑的眉眼间还能辨出当年痕迹,可他已经没有丝毫名动金梁的少年郎影子。
谢景行神色如常,甚至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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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闵难受得说不出话来,指甲抠住身下席子——当年的谢景行在金梁有“美公子”之称,于《簪花录·名士榜》中高居榜首不下。
那年春日曲江杏花宴,他策马而来,白衣红带,满城花树逊三分,引得无数少女春心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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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曾说:景行若为女子,必当祸国殃民。
可如今,粗布衣袍裹着瘦弱老迈身躯,双腿拖在席侧,半边肩膀塌陷,手臂也瘦缩得像个孩童般大小,皮肉皱皱巴巴地挂在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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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该执笔抚琴弯弓使剑的手,却连手指都张不开佝偻着。
他是金梁四杰中最小的一个,却已是鹤发鸡皮,用一根竹签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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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闵闭眼忍住涌出的滚烫热意,谢景行用还好的那只手拍了拍膝盖,温柔地说:“此乃我之命数,窥探天机变生阴阳,术士一脉,能以保全终老者十中无一,元濯不必伤怀。”
裴闵知道他是在刻意安慰自己,谢公是为了护送祖父而遭难,浑身残疾和满身伤痕也是那时所受。
曾经金梁城如明日耀眼的士族贵公子,如今却成了隐居乡野的老头子,被家族除名,只能在这山间小屋了此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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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宁说,在湟川时,您曾救过他。”裴闵深吸口气,压下心中哽咽,酸着鼻子强硬扯出点笑说:“我经过这里,特来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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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谢景行轻笑一声,望着他的双眸似乎能看进心里,说:“你还是笑起来好看,像你父亲。”
又问:“用饭了吗?”
裴闵避开那目光,说:“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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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身子,还是不好。”谢景行见他披了狐裘,穿得厚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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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您的福,比起小时已经好多了。”裴闵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