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往前走。走到另一间房,在桌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道:“茶凉了。”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跑进来,脸颊上还挂着从额间流下的血,但是那双小狗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兴奋。
他说:“我去倒!”
眼睛一睁,眼睛一闭,一个人的一生好像就这么晃过了。沈湮的耳边响起容罔带笑的声音:
“当年北宫门外死战,我凝血成晶,将你一剑穿心。这一招,是你旁边这位沉野君教我的。这一点,你知道的吧?”
向渊的回答,是那么斩钉截铁。
他说:“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
当然知道。
沈湮又想笑了。怎么可以这么疯癫,怎么可以这么荒唐。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画面,看起来是如此的漫长,可分明只有一弹指,一刹那。
分明只有一弹指,一刹那,却比一辈子都漫长。
在沈湮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纵身挡在向渊身前——就像片刻之前,向渊对他做的那样。
毫无理智,不讲道理,沈湮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扑过去。
他只是一个不小心穿书的倒霉蛋,什么法力都没继承,什么功夫都不会,他扑上去,除了死,还有什么用?
但他就是扑上去了,完全不经大脑的,带着身上刚被浇湿的、还没凉透的热血,扑上去,用自己的脊背迎接那场暴风雪。
容罔的暴风雪。
兴许容罔也感到了震惊,沈湮分明听到身后容罔的声音喊出一句:“你……”
“你”什么呢?容罔应该不只说了一个字的,但是后面的话语,沈湮都听不清了。
像被一百个炮弹同时击中,浑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经都爆炸出剧烈的痛楚。
嘴巴里,鼻子里,全是热乎乎的,沈湮睁不开眼睛,只是一个劲地吐。
不知道吐出来的是什么,就只是大口地吐,手掌摸在地上,湿热的,黏糊的,是他吐出来的东西。
是血吗?还是内脏?沈湮看不见。他的眼前是一个巨大的黑色雪花屏,滋啦滋啦的,老式电路坏掉了,接不通,拍一拍,画面抖一下,雪花更多了。
滋啦滋啦,脚步声空旷。像走在一个漆黑的隧道,又黑又嘈杂,很近很近的地方,火车呼啸而过,带起一股很久没人打扫的,又腥又臭的风。
整个世界都是红的,也是黑的。沈湮想到了妈妈。
妈妈在他大二快要开学的时候去世了。癌症。其实,在他高考之前,就已经检查出来,但她没有告诉他——因为高考。
高考,中国人的某种信仰。可是沈湮又不是什么学霸,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他知道还是不知道,都是考不上清华北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