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8章 大文豪VS大文豪
「哈。」
马仕三世闻言跳了出来,准备抓住时间在镜头面前发表些议论。
「布尔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嗯哼,同样的一幅画,一个人画出来就是优秀的佳作,而换一个人,改一个名字,立刻就是糟糕的画啦?」
「这是赤裸裸的双重标准!」
画廊主扭过头睁圆了眼睛看向萨拉,他的眼神里有抑制不住的喜悦情绪要流淌而出。
「夫人,《油画》杂志难道为这样的观点背书么?」他手插在兜里,扭头看向四周的众人——「大家都听见布尔先生在说什么啦!」
「双重标准从来都是艺术行业走向虚伪的道德堕落的根源————」
萨拉没有理会马仕三仕的嚷嚷,但她同样亦没有对亨特·布尔的观点进行任何的附和。老太太皱着眉头望向顾为经的作品。
她看了一下会儿,想像着亨特·布尔的神情,回忆着亨特·布尔此前的话语。她试图代入到布尔先生的视角里,分析着他到底是如何得出了这样吊诡的结论——
如果这幅画是由贝多芬画的,那么则是伟大的作品。
如果这幅画是由顾为经画的,那么,它甚至尚且还不如曾经的那幅《人间喧器》。
有那么一会几,萨拉看上去触摸到了什么隐隐的有所明悟,最终,头发白的像是盐渍的女人还是放弃了。
「为什么,布尔,为什么?」
萨拉再一次的重复道。
「我还是搞不懂。」她停顿了片刻,然后补充道:「但我猜,你并不是因为,觉得这幅画缺乏创新,才认为它是一幅糟糕的作品。」
老太太扭头看向后方。
创新若说是形式的创新,那么那幅《人间喧器》是在这个时代看上去已经显得非常古典,甚至古典到「因循守旧」的印象派作品。它怎么看也不会比身前的这幅《人间喜剧》来的更加有新意。
若说是精神的创新?
那什么是精神的创新,更是比较难以界定的东西。人同此心,心同此理,既然大家都是人,那么七情六欲便有共性。这种最有连结感的共性从来不会因为种族,因为地域而有所改变。爱就是爱,痛就是痛。在欧洲是这样,在亚洲是这样。如果有一天人类移民了织女星系,只要那时的人还是现在通俗意义上的如今的「人」,没办法哒哒哒的变身成一辆有着火焰拉花的平头货运卡车,那么也会是这样。
这种感受并不因为他叫作顾为经,还是贝多芬会有任何改变。
美术书上那些被冠以「伟大」的头衔的艺术家之所以那么伟大,比起是因为他有着超出于人类范畴的灵性体验,大概更有可能的原因,他能把最普通最有共鸣的情感,表现的淋漓尽致。
即使是贝多芬,他也不会多长一个脑袋。
伟大的人物依旧有着和你我一样的心。
总不能因为前人说过了「爱」,后人就不能再说了。也很难说有人写过了讲述失恋的歌,之后世上的每一句歌词,都是前者韵律的反覆重复。
萨拉到也不是非要吹这幅画如何如何,顾为经这幅画确实也谈不上有什么艺术理论或者美学精神的重要突破。那也实在太不客观了。自古以来,绘画就和音乐有很强的关联性,把一幅交响乐变成图画也不是顾为经独创的概念。
都不用说把交响乐变成图画这件事不算新奇。
概念再细分一点,把贝多芬的音乐用油画的形式表现出来,这件事儿有前人就曾干过。甚至地点就在维也纳。小顾同学的老前辈,另外一位受过伊莲娜家族赞助的画家克里姆特,早在一百多年前的1902年,就搞过大型壁画《贝多芬的饰带》。
搞不好当年小克同学也和小顾同学一样,在中央咖啡里吨吨吨灌了两壶咖啡,听着唱片机里贝多芬铛铛铛的音乐,把咖啡壶一摔,高喊「Maketheart
greatagain!」,然后就转头冲出大门画画去了。
顾为经玩这个,顶多顶多也就算是个朝花夕拾,故事新编。但起码,顾为经做的不差。
萨拉对《人间喜剧No.3》的评价,本来也不是什么会引起艺术界审美变革的惊世之作,她的评价就是眼前的这就是一幅更好的,更成熟的《人间喧嚣》。
她说这是一幅很棒的作品。
它表现的很好,画的很棒,把所有画家想要表达的情感全都表达了出来,而且挑不出来什么错漏之处。既然一幅画做到了这点,那么无论是以广泛性的标准,还是以顾为经自己的标准,它都该是一幅「很棒的画」。
也许,亨特·布尔这样的疯子看一幅画的好坏到底是什么标准,从来都没有人摸的清楚。退一万步说,要是亨特·布尔就是要搞双标,就是要狠狠的踩顾为经的脸,就是觉得顾为经没能力画出好的作品,所有签着顾为经名字的作品都是狗屎。
萨拉都能理解。
傻冒不傻冒是一码事,最起码,他自己的理论前后是完全统一的。
可亨特·布尔把顾为经前一幅作品捧到了天上去,却在顾为经后一幅作品,那幅更好的「《人间喧嚣》ProPlusU川tra」面前哀婉叹息,而且看上去都是发自真情实感——萨拉确实很难理论。
这不是双标。
这不是偏见。
要真找个名字来概括猫王先生的反应的话——老太太认真的想了想,她觉得那应该是一个医学名词,叫做精神分裂。
「以前的顾为经明明能够画出好的作品,他却选择了退缩与绥靖。一个明明知道「现实」的人,却在那里画着些非常可笑的画。这是一种人格上的坠落。这就好比人的屁股里拉出了狗屎来。」
亨特·布尔面不改色的说的极为低素质的粗俗发言。
「这让人不屑,这让人看不起。」
「所以————我的评价是,那些是狗屎一般的作品。」
「人格上的坠落?」萨拉想了想,她伸出手,比做了三个高低的阶梯一」就像佛洛伊德学派的人格模型。」
「超我,自我与本我?」
亨特·布尔摇摇头,他也向萨拉一样,伸出了手,比做了三个由高到低的阶梯。
「英雄!」
布尔先生的手指放在最高的位置。
然后他又把手往下挪了一点。
「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