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在低声安排着外围的巡防,最后嘱咐妥当后,挥手遣退身旁魔兵,方腾出空来,循着众人视线望去。
目光触及中央厉无咎的身影时,桑琅一时还有些没认出他,直至瞥见对方腰畔刻着族徽的令牌,眼底才倏然掠过一丝惊诧。
但随后,他压下心底陡然而起的忌惮,面上堆出无可挑剔,甚至带着几分敬重的笑容,步履从容地迎上。
“厉族长。”
在厉无咎身前一步外站定,桑琅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显谄媚,声音清朗如泉:“您远道而来,怎未早些知会一声?怠慢之处,还望海涵。”
此番措辞周全,挑不出半点错处,却也不着痕迹地点出对方是“不请自来”。
厉无咎停下脚步,目光沉沉落在桑琅身上,带着久居上位的审度,并未回应他的招待之语。
在他看来,眼前之人虽有几分气度,衣着却简素无华,想来,不过是个有微末之职的无名小卒。
以自己的身份,与他客套,未免折了身份。
桑琅却似浑然未觉对方的轻慢,唇畔笑意不减,目光在席间略一逡巡,随即侧身抬手,为其指出一处位于前排的席位:“厉族长请移步上座。”
姿态自然,尽显主人之仪。
见状,厉无咎有些狐疑地皱了皱眉,扫了眼那处x的位置,心底对桑琅的看法有了几分动摇。
他没有多想,也觉得那处坐席颇为不错,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朝那里走了过去。
就在厉无咎落座时,耳畔清晰捕捉到几名魔侍对桑琅的称谓——
“桑护法”。
护法……?
厉无咎眉心几不可察地一挑,搭在扶手上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蜷动了一下。
这个称呼,如同细针般,猝然刺入他心口盘踞多年的毒瘴。
眼前之人年岁尚轻,进退有度是不假,但……能被尊为“护法”,究竟是虚衔抬举,还是……那人终于失势,被其取而代之了?
一丝冰寒隐秘,混着毒蛇般算计的快意,无声滑过厉无咎眼底。他终于抬起眼,第一次认真看向了桑琅。
片刻后,他缓缓起身,手掌带着力道拍在正欲转身的桑琅肩头。
桑琅疑惑回首。
厉无咎朝他展露一个堪称疏朗的笑容,语调亲和,带着毫不吝啬的“赞许”:“桑护法?倒是面生,看来魔君麾下,当真是英才辈出。”
这突如其来的热络令桑琅一怔,随即,一股强烈的排斥感涌上心头。
他并不是当真不懂得那些弯弯绕绕,亦敏锐察觉到了厉无咎话中试探的锋芒,稍加联想,便明了其态度转变的根由。
随后,桑琅不动声色地微撤一步,重又拉出恭敬的距离:“厉族长言重了,桑某资历浅薄,全赖君上信重,更仰仗昔日时护法指点提携,方得一二琐事操持罢了。”
他着重提及时卿,既是宣示立场,亦是无声的告诫。
厉无咎眼底精光一闪,却仿佛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唇角微勾:“桑护法未免太过自谦,能得君上重用,自有你的不凡之处。”
他话锋一转,语气暗藏机锋:“比起某些自恃有功,目中无人之辈,如桑护法这般沉稳练达的将能,才更堪维系魔界上下和睦。”
“日后,我定也会在君上面前,多多称道桑护法的才干。”
桑琅心底冷笑,只觉得眼前的笑容满是令人作呕的虚伪,正欲寻个由头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