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被迫仰视着谢九晏苍**致的面容,在那双寒潭般的凤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狼狈的倒影。
强忍着碎骨般的剧痛与翻涌的血气,他勉强扯动破裂的唇角,试图挽回。
“臣下、臣下愚钝,不知何处冒犯了君上,还望君上……明示。”
声音因伤势而微微颤抖,每说一字,都牵扯着胸腹间火烧火燎的痛楚。
“冒犯?”
这一声反问极轻,却让厉无咎如坠修罗杀场,浑身血液刹那冻结。
而谢九晏微微低下头,那张完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生冷的讥诮。
“你该知道,”他薄唇轻启,语调低柔得如同情人间的呢喃,“从你开口吐出第一个字起——”
他缓缓抬起右手,玉白修长的指节在虚空中轻轻一握。
周遭魔压骤然倍增,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目光在谢九晏和厉无咎之间来回游移。
谢九晏的视线如同刮骨的冰刃,寸寸剐过厉无咎惨白惊惶的脸,许久,缓缓吐出那句平静到令人骨髓生寒的判词。
“你,就已该是一具尸体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厉无咎脑中炸开!
他先前尚存一丝侥幸,以为只是言语失当,直至此刻才骤然惊觉,谢九晏竟当真是对他起了杀心!
更令他心底发冷的是,这杀意,并非因时卿的缺席,更像是源自于……他对时卿的诋毁?!
生死之际,厉无朽再顾不得半分颜面,用尽残存的气力,挣扎着以单臂撑地,踉跄着跪伏在谢九晏脚前。
“君上恕罪!臣下言辞或有不妥……但句句皆是出于对君上的赤诚!绝无半点旁的心思!”
因太过急促,语罢,他猛地偏头,呛咳出几口暗红粘稠的血块,星星点点溅落在地。
气息尚未喘匀,厉无咎甚至来不及拭去唇边血痕,又惶急俯首:“君上若有误会,臣下都可以解释——”
话音未落,一只冰冷如寒玉的手,猝然扼住了他的咽喉!
刺骨的凉意冻僵了喉骨,也将所有未尽的辩解彻底封死。
厉无咎瞳孔骇然扩散,抬眼便对上了那张已近在咫尺的昳丽面容。
谢九晏不知何时已俯身凑近,动作优雅如鹤鸟低颈,墨色发丝垂落肩头,在夜明珠的光晕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那双凤眸平静无波,仿佛掌下并非一条濒死的性命。
他凝视着厉无咎因窒息而迅速青紫的面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轻轻启唇:“你还要解释什么呢,厉无咎。”
语调低柔,扼住咽喉的手指却非但未松,反而随着话音,悄然又收紧一分。
殿内烛火倏地剧烈摇曳,明灭光影在谢九晏脸上跳跃,那笑意未达眼底,衬得眸光愈发森寒。
“你知道吗,其实……早在很久之前,我就想杀你了。”
厉无咎喉间发出“嗬嗬”的破碎气音,额角青筋暴突如虬,却挣扎不得,眼底的惊惧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谢九晏的思绪,却飘回了数年前,厉无咎当众断臂明志的那一日。
那时,看着眼前人断臂处淋漓的鲜血,他确实有过一瞬犹豫——
厉无咎姿态已至此,赤阳族亦元气大伤,再难成气候,他若仍赶尽杀绝,反落得气量狭小之名。
不如此时宽宥,既可彰新君仁德,亦可收拢各族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