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可能包含对他不利的证据。也许是他自己在骂被害人,也许是他打电话叫老陈来处理现场。你赌不起。」
「我不是在赌。我是在说一个事实——证据被删了。删掉它的人,不想让我们看到。」
刘检察官沉默了一下。「沈律师,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检方的证据链已经不完整了。监控录像出现了人为删除的片段,删它的人不想让我们看到那三十秒里发生了什么。你们不能证明那三十秒里没有对苏景明有利的证据,就像我不能证明那三十秒里有。」
「所以呢?」
「所以疑点利益归于被告。」
刘检察官挂了电话。沈牧之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了。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那些在雨中奔跑丶躲闪丶寻找屋檐的行人。他们不知道这间屋子里的人在等一个结果,不知道那个结果可能会改变一个人的生死。他们不需要知道,他们只需要跑。跑到雨停,跑到天晴,跑到那道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他们湿透的衣服上。他也在跑,他跑了那么久,还没跑到。他不能停,停了秦墨就回不来了。
他用手机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鉴定报告收到了。谢谢。」方远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坐在床边。那根被他划破的丶还隐隐作痛的丶被碘伏烧得发黑丶被纱布勒得发紫的手指,在他翻阅报告的时候,又渗出血来。血滴在报告最后一页的鉴定结论上,把那行字洇红了。他没有擦,由着它在那儿。那行字太冷了,冷到他觉得需要一点自己的体温去暖它。暖不热,他知道。他只是想让那行字知道,在他身体里流着的丶在那间地下室里被秦墨的呼吸声一次又一次地从冰点拽回来的血,还是热的。
他站起来,把报告装进牛皮纸信封,塞进旅行箱的夹层。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那道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在窗玻璃上画出细细的一道光痕。光的这边是他,光的那边还是他。他在这道光里,在那间地下室的铁门外,在那道从门缝漏进来丶马上就要被铁门截断的光里,等着那盏灯亮起来,等着那扇门打开。
他把手机从窗台上拿起来,拨了秦墨的号码。关机。他知道会关机。但他还是拨了,还是想听到那个声音,不是录音,不是别人替他说的,是他自己的——「沈牧之,别管我。」他管了,他在管。他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听到他活着的声音,在那些被删除的丶被覆盖的丶被格式化的丶被扔进回收站又被清空的丶再也恢复不了的数据里。他听不到了,他只能听到那三个字,在他自己的心跳声里,在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丶隔着衣服丶隔着那层薄薄的皮肤和肋骨丶在心跳声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别管我。」
他管了。他在管。他把他从那间地下室里管出来了,那道光涌进来,他没有躲。他站在这道光里,在鉴定报告最后一页被他的血洇红的那行字上面——「排除技术故障可能」。他把它读了一遍又一遍,读到最后那行字的颜色从他的血红成墨的黑。他看不清了,他不用看清。他把它背下来了,背到滚瓜烂熟,背到那三十秒被删除的录像在他的证词里一帧一帧地恢复。他恢复的不是真相,是秦墨的命。他把它从那堵墙后面丶从那些被苏景辰埋在暗处丶以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秘密里翻出来了。他翻出来了,他不会让它再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