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撑到。你在他断气之前,知道了那个人的名字。后来你找到了他,把他打了一顿,打得很重,肋骨断了三根,脾脏破裂。你被开除了。」
「你后悔吗?」
阿鬼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握过刀,握过那根从秦墨身上一下一下地砸过去丶砸到骨裂丶砸到肉烂丶砸到他分不清自己是在执行命令还是在报复自己那些年永远还不完的债的橡胶棍。
「不后悔。他该死。」
「那你还怕什么?」
阿鬼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那根空水桶拎起来。桶底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苏景辰找到你,给了你一份工。你不是在替他卖命,你是在替自己找一条不用还的路。你以为你替他挡子弹,就能把你欠刘哥那条命还了。你还不了。一颗子弹挡不了,一条命还不了。你跑了那么多年,你跑不动了。你困在这里,在这间地下室里,在这个你以为能把自己藏起来丶谁也找不到的地方。你找到了自己。」
阿鬼站在那里,背对着秦墨,像一尊浇注在水泥地上的石像。光从门口涌进来,只照亮他一半的身体。另一半在那道光的背面,在那些他不敢看丶不敢碰丶不敢想的日子里。
「阿鬼,你想不想离开?」
阿鬼沉默了很久。久到那盏灯管灭了一次,又亮了一次,又灭了,又亮了。他在那个明暗交替的丶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的丶只有一盏灯管在头顶固执地亮着又灭着的循环里,把他这些年走过的路丶见过的人丶欠过的债,在这道薄薄的丶用手就能扒开却不敢扒开的墙前面,在这根铐着秦墨手腕的铁管旁边,在这间他以为能把自己藏起来丶谁也找不到的地下室里,一寸一寸地量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