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是罐头炖肉和乾面包。卢卡斯掌勺,把几盒牛肉罐头倒进锅里,加了些干蔬菜和调味料,煮了一锅浓稠的丶说不上好吃但也说不上难吃的炖菜。伊莲娜帮忙分发餐具,汉娜端着相机拍了几张,又放下了。面包是硬的,掰的时候会掉渣,渣掉在桌上,没有人去擦。有人说了一句「比军队的口粮强」,是弗雷迪克说的。没人接话。
吃完饭后,秦墨开始检查门窗。不是不放心,是习惯。他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里待了那么多天之后,对「门」和「窗」这两个东西有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执念。他要确认门是锁着的,窗是关着的,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这不是被害妄想,是他在那些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的夜晚里,用那根铐着他手腕的铁管丶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丶那些从门缝漏进来的马上就要被截断的光换来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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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的门是双层的,外面那扇被雪堵住了,推不开。里面这扇有插销,插上了。窗也是双层的,密封很好,冷风渗不进来。二楼的窗他也一扇一扇地检查了,都关着,都锁着。走廊尽头的储藏室门上的锁是铁的,生了锈,但很结实。他摇了摇,没有撬。不是不想知道里面有什么,是没必要。该知道的,迟早会知道。
沈牧之在走廊里遇到了马格努斯。不是偶遇,是马格努斯在等他。他从楼梯拐角走出来,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去路。走廊很窄,一个人刚好能过,两个人要侧身。马格努斯没有侧身,沈牧之也没有。两个人站在那里,隔着一米,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没有声音,没有光。谁都没有跺脚,谁都没有咳嗽。灯不亮,也不灭——它已经灭了,两个人在黑暗中站着,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马格努斯的呼吸很稳,是那种在商场上谈判时练出来的丶不会让对方从自己的呼吸里判断出任何情绪的稳。
「沈先生。」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刚好能听见。
「马格努斯先生。」
「你们是警察吗?」
沈牧之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那目光不是好奇,是审视,是在判断他接下来的回答是真还是假。
「不是。」
「那你们是做什么的?」
「律师。和档案管理员。」
马格努斯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铺在走廊里。他的脸在那道光里没有任何表情。他点了点头,侧过身,让出了路。
「晚安。」
「晚安。」
沈牧之从他身边走过。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一下。他走到房间门口,推开门,秦墨已经回来了,坐在床边,正在看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松林。
「他问我是不是警察。」沈牧之关上门。
「你说什么?」
「我说不是。我们是律师和档案管理员。」
「他不信。」
「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