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暗流(2 / 2)

刑辩双雄 书包仔 4005 字 4天前

秦墨从窗台上收回目光,看着沈牧之。「他怕什么。」

「怕我们。」

「怕我们什么?」

沈牧之在秦墨对面的床上坐下来,把靴子脱了。袜子还是湿的,暖气片还是温的,他把它翻了个面,搭上去。

「怕我们认出他。」

房间里安静了。窗外,雪还在下,风还在吹。那盏路灯还亮着,照着那片已经没过窗台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也许明天,也许后天,也许在他们都已经不在这里的时候,它还在下。秦墨靠着床背,闭着眼睛。

「沈牧之。」

「嗯。」

「你觉得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沈牧之想了很久,久到秦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知道。但他不是来滑雪的。」

「你怎么知道?」

「来滑雪的人,不会在暴风雪来临之前坐在餐厅里喝咖啡。也不会在所有人都焦躁不安的时候靠在柱子上笑。也不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说『做进出口贸易的』。真正做进出口贸易的人不会这么说。他们只会说『做生意』。说『进出口贸易』的,是想让你觉得他做的是正经生意。」

秦墨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那盏灯管白得发蓝,不闪,不灭,他盯着它,不习惯。习惯了那盏忽明忽暗的丶亮四十七分钟丶灭十三分钟丶周而复始地折磨了他那么多天的灯管。它不会灭,他不用在它灭的时候在黑暗里等着它再亮起来。他可以在这道光里闭上眼睛,不用怕。但那道光的开关不在他手里。它随时可能灭,在它灭的时候,他还会在黑暗里等着它再亮起来。他等了那么多次,不差这一次。

夜渐深了。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没有人经过,没有声音,不会亮。整栋楼陷入黑暗,只有壁炉里的火还亮着。橘红色的,照在大厅的墙壁上,把那些挂着的褪色风景画照得像一幅幅正在燃烧的旧照片。没有人知道那些画是谁画的,没有人知道它们在这里挂了多久,也没有人想知道。它们只是挂在那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看着有人坐下,有人离开,有人活着进来,有人死着出去。它们不说,它们不会说。

秦墨在黑暗中睁着眼睛。他听到了脚步声,从走廊的那一头传来,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在这样安静的夜里根本听不到。是有人在踮着脚走路,不想被别人听到,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这个时候还醒着丶还在走廊里走动。脚步声从他门口经过,没有停,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停了。过了很久,又响起来了,往回走,从他门口经过,越来越远,消失了。

沈牧之也听到了。他没有动,秦墨也没有动。两个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那道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从那头走回这头。没有人知道那是谁,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找什么。也许在找厕所,也许在找水,也许在找那扇他还没找到的丶能从这里出去的门。那扇门锁着,他出不去。他们都出不去。

秦墨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他想起马格努斯在走廊里问沈牧之的那个问题。不是「你们是干什么的」,是「你们是警察吗」。他怕的不是律师和档案管理员,他怕的是警察。他怕秦墨和沈牧之是来抓他的。但秦墨不是警察了,沈牧之也不是警察。他没有案底,没有被通缉,没有做过任何需要怕警察的事。那他为什么怕?

秦墨不知道。他只知道,在那道脚步声在走廊里徘徊的时候,他听到了一扇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听根本听不到。有人在那个脚步声消失之后,从房间里出来了,进了另一间房间。他不知道是谁,他只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就一下,没了。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等着那道光灭掉。灯管不会灭,至少今晚不会。

他在那道光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