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迪克是在壁炉里的火快要灭的时候提出来的。他拨了拨柴,火苗又窜上来了,映着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他说:「晚上不能没人守着。万一有什么事,连个醒着的人都没有。」
沈牧之觉得没必要。门都锁着,窗都关着,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也出不去。有事能有什么事?他没有说。不是怕得罪人,是懒得说。在这种地方,在这些人中间,说「没必要」就是在说「我不信任你们」。信任在这里不是必需品,沉默才是。
「我赞同。」卢卡斯把目光投向弗雷迪克,从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移到壁炉上那根快要烧断的铁签上。「我在野外过夜的习惯,总要有人看着火。」
「我也赞同。」艾瑞克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像是在听一场与自己无关的会议。「不是怕什么,是保险。」
「那就轮吧。」弗雷迪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表,不是手机,是腕表。他看了一眼时间,把守夜时段分配好了。每班两小时,两个人一班,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六点。他把自己排在最后一班,凌晨四点到六点。没人问他为什么,也没人反对。沈牧之知道为什么,最后一班最难熬。不是困,是冷。壁炉里的火在后半夜最弱,柴也剩得最少,温度降到最低。人的体温也降到最低,意识也降到最模糊,情绪也降到最低谷。弗雷迪克不是不怕这些,是他觉得该自己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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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被分到第一班,和伊莲娜一起。沈牧之是第二班,和艾瑞克一起。汉娜和卢卡斯第三班,克拉拉和马格努斯第四班,弗雷迪克和维克多第五班,弗雷迪克守最后一班。维克多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他只是坐在壁炉的最边缘,膝盖上摊着那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读完的书。
第一班。秦墨坐在壁炉前,伊莲娜在他旁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有柴火燃烧的声音,噼噼啪啪的。秦墨添了一块柴,火旺了一些。伊莲娜看着那道从壁炉里窜出来的火焰,在她眼睛里跳,像一盏快灭了的灯。
「你不困?」她问。
「不困。」
「你是做什么的来着?」
「档案管理员。」
「你呢?」秦墨反问。
「外科医生。我告诉过你们了。」
「外科医生。为什么要来滑雪?」
伊莲娜沉默了一下。「因为累。做手术累,带实习生更累。累的时候想找个地方待着,不用动脑子,不用做决定。」
「现在呢?被困在这里,还要不要做决定?」
伊莲娜看着他。那两道从壁炉里窜出来的火焰在她眼睛里跳,把她的瞳孔照得很亮,是那种在手术台上看了太多血丶太多伤口丶太多来不及救活的人,还没学会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删掉的人的眼睛。
「现在不用。现在只需要等。」
第二班。沈牧之坐在壁炉前,艾瑞克在他旁边。柴已经不多了,沈牧之从储物间搬了一捆,添了几根,火又旺了。艾瑞克不添柴,不说话,不看他。他只是在等,等第二班结束,等天亮,等救援到。
「你退休多久了?」沈牧之问。
「五年。」
「退休以后在做什么?」
「钓鱼。冬天钓不了,就待在家里。」
「不喜欢待在家里?」